他替我續寫精神病史_第4章 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眼睛很紅。
可祁逾回來時,我已經把那張畫放回原處,還給他盛好了湯。
第二天晚上,祁逾回家問我:
「協議考慮得怎麼樣?」
我替他盛了一碗湯。
「可以談。」
他明顯鬆了口氣。
「你想通就好。」
「公司我可以不要。」
我低頭說。
「房子也可以少分。但豆豆,我想爭取共同撫養。」
祁逾放下筷子。
「你現在的狀態——」
「我可以接受評估。」
他看著我,像第一次重新評估一個即將落袋的專案。
「還有什麼要求?」
「我想先看完整財產清單。」
「為什麼?」
我苦笑。
「總得讓我知道,這十年婚姻究竟值多少錢。」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南絮,我從來沒想虧待你。」
我沒有抽回來。
那隻手曾在父親靈堂上扶著我,也曾在產房外簽過字。
如今它握著我,是為了確認獵物不再掙扎。
我聲音很輕。
「我知道。」
那晚,祁逾睡得很好。
我在他身邊睜著眼,一直等到天亮。
以前我睡不著,是因為不知道婚姻出了什麼問題。
現在我睡不著,是因為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祁逾以為我還想保住婚姻僅剩的體面。
他讓律師把財產名錄發給我。
兩套房。
三輛車。
存款和理財。
公司股權。
看起來沒有問題。
可我太瞭解那家公司。
?
它最早叫「南風品牌」。
南是我的姓,風是祁逾喜歡的字。
註冊資本是我父親給的第一筆錢。
第一個客戶是我在咖啡館裡談下來的。
公司連續虧損兩年,是我賣掉婚前小公寓填了工資。
後來豆豆出生,我減少出差。
祁逾說管理需要效率,讓我把表決權暫時交給他。
我同意了。
我以為夫妻之間不必把每一份信任都寫進合同。
財產名錄裡,公司近兩年的利潤低得反常。
但我知道它剛拿下三個大客戶。
我順著合同查到一家名叫「微光諮詢」的公司。
法定代表人不是林薇薇。
卻是她表哥。
南風把大量核心服務低價外包給微光。
微光再以三倍價格向客戶提供服務。
員工、辦公室和實際負責人都來自南風。
我起初以為,他們拿走的僅是中間差價。
陳姐把合同編號逐一對照,發現其中二十三份根本沒有對應專案。
沒有交付記錄。
沒有服務人員。
沒有驗收檔案。
林薇薇製作付款單,祁逾以負責人身份審批。
兩年間,四百六十多萬元以「諮詢費」和「渠道服務費」的名義,從南風轉進微光。
其中一百八十萬元轉進林薇薇的個人賬戶,用來支付她那套學區房的首付款。
另有一百二十萬元,經過兩層賬戶後,替祁逾償還了私人借款。
這已不是一筆做得難看的關聯交易。
他們利用在公司的職務,把公司的錢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祁逾承諾給她的股權,也不是憑空贈送。
他們先掏空原公司,再讓她低價進入。
我聯絡了陳姐。
她是南風最早的財務,三年前被林薇薇排擠離職。
聽完我的話,她沉默了很久。
「南絮,我早就想提醒你。」
「為什麼沒說?」
「祁逾說你產後抑鬱嚴重,不能受刺激。他還說你總懷疑他和女員工有關係。」
我笑了一聲。
原來「她精神有問題」這句話,早已替他擋掉了所有可能傳到我耳邊的真相。
陳姐給了我一份舊賬。
其中有我的婚前出資、公司初創合同和祁逾確認代持安排的郵件。
我又聯絡了幾名老客戶。
沒有賣慘。
只問他們能否確認早年專案的實際負責人。
一位客戶說:
「當然是你。祁逾那時候連品牌架構都講不明白。」
另一位客戶把七年前的方案發給我。
封面寫著:
「總策劃:南絮。」
我盯著自己的名字,鼻子發酸。
父親第一次把創業款轉給我時說,賠了也沒關係,至少那是我自己選的路。
後來公司越來越大,我的名字卻越來越小。
小到後來,祁逾一句「她精神不好」,就能把我從自己建起的地方抹掉。
我把方案儲存了三份。
情緒可以被他們解釋。
但白紙黑字上的名字,不會。
這些東西不能一夜之間讓我奪回整家公司。
但它們至少證明,我不是祁逾嘴裡那個多年不工作的妻子。
我有出資。
有勞動。
有真實存在過的價值。
陳姐還告訴我,林薇薇電腦裡有一份「南絮退出說明」。
建立日期,是祁逾提出離婚前三個月。
說明裡寫:
「因聯合創始人南絮女士長期受精神健康問題困擾,自願退出公司相關事務。」
連我的自願,他們都提前替我寫好了。
我讓何清申請財產保全和相關賬目調查。
同時把關聯交易材料交給公司其他股東。
做完這一切,我回家時已經凌晨。
祁逾坐在客廳等我。
「去哪了?」
「見心理諮商師。」
他神色緩和下來。
「她怎麼說?」
「她說我應該面對現實。」
祁逾走過來抱住我。
「接受現實,對誰都好。」
我聞到他襯衫上的香水味。
林薇薇常用的木質香。
我突然很想問他。
祁逾,你抱著一個人時,心裡怎麼能同時計算她值多少錢?
但我什麼都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