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我續寫精神病史_第3章 卡上有一家溫泉酒店的雙人早餐
卡上有一家溫泉酒店的雙人早餐。
同一天,林薇薇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窗外的山景。
我把圖片放大。
玻璃反光裡,有祁逾戴了十年的那塊表。
沒有擁抱。
沒有接吻。
可婚姻真正腐爛時,往往沒有那麼完整的畫面。
它先從無數個被解釋成巧合的細節里長出來。
我繼續查。
祁逾的郵箱裡有一份學區房預約看房確認。
預約人是林薇薇。
備註只有一行:
「三居。次臥放兒童床和升降書桌,老人房儘量靠近衛生間。」
那套房在豆豆學校對面。
兒童房、老人房。
林薇薇尚未結婚,父母也不在這座城市。
我看著那行備註,再也無法把它解釋成工作往來。
我去了趟公司。
林薇薇看見我,立刻迎上來。
「南絮姐,你怎麼不提前說?祁總今天不在。」
「我找以前的專案資料。」
她笑了笑。
「你身體不好,缺什麼讓同事給你送過去就行。」
這句話說得太順了。
彷彿我的身體不好,已經是公司內部確認的事實。
我走進以前的辦公室。
門牌已經換成儲物間。
我的舊電腦還在櫃子裡。
我插上行動硬碟時,林薇薇站在門邊沒有走。
「南絮姐,公司資料不能隨便複製。」
「我自己的方案也不行?」
「現在都屬於公司資產。」
我抬頭看她。
「那我屬於什麼?」
她神色微僵。
「你當然是祁總太太。」
我笑了。
「暫時還是。」
她臉上的笑淡了。
趁她出去接電話,我在電腦的自動恢復目錄裡找到一份未刪除乾淨的檔案。
檔案名叫《豆豆生活安排》。
裡面寫著:
「第一階段,由爸爸和奶奶承擔主要照護,林阿姨以熟悉家庭成員身份陪伴。
」
「第二階段,待孩子情緒穩定,可逐步減少與生母接觸。」
「避免在孩子面前使用『疾病』『拋棄』等刺激性詞語。統一解釋為:媽媽需要長期休息。」
他們已經把我的女兒、我的婆婆、我的丈夫放進了新的家。
只等我從舊家裡消失。
我複製檔案,保留原始建立時間。
離開公司時,林薇薇追到電梯口。
「南絮姐。」
「祁總其實很擔心你。」
我按住電梯門。
「他擔心我什麼?」
她看了我幾秒。
「擔心你想不開。」
那一刻,我知道她看過我的日記。
我沒有拆穿。
只說:
「替我謝謝他。」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她鬆了一口氣。
她以為我仍是那個急著證明自己沒病的女人。
可從那天起,我不再證明。
我開始取證。
恢復聊天記錄花了十二天。
祁逾很謹慎。
他刪掉了手機上的大部分內容,卻忘了公司舊平板曾經登入過同一個賬號。
最早的記錄在兩年前。
林薇薇說:
「她今天又來公司了。」
祁逾回覆:
「別刺激她。她最近情緒不好。」
林薇薇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這家公司明明是我們在撐,她卻永遠是老闆娘。」
祁逾說:
「再等等。」
半年後,他們開始討論離婚。
不是要不要離。
是怎樣離最划算。
「南絮不會主動放棄豆豆。」
「她父親留給豆豆的學區房權益也很麻煩。只要孩子跟她,房子就等於還在她手裡。」
「她不是在做心理諮詢嗎?」
「普通焦慮不夠。」
「那就讓她多寫。人在最累的時候,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那款日記軟體不是祁逾臨時起意買給我的。
是林薇薇推薦的。
她查過軟體的多端同步、歷史版本和家庭裝置登入方式。
她還問過:
「她會不會發現你登入?」
祁逾回答:
「備用裝置不會反覆提醒。」
他們像討論一項公司風控方案,討論如何儲存我的痛苦。
有一次,我在日記裡寫:
「如果我真的消失,他們可能反而更輕鬆。」
林薇薇點評:
「這一句可以。」
祁逾說:
「還差傷害孩子的傾向。」
後來,那篇日記下面多了三百多個字。
寫我嫉妒豆豆。
寫我想把她送走。
寫我曾經把她一個人關進衛生間。
每一句都沒有發生過。
可他們把假的內容混在真實的眼淚裡。
這樣一來,當我否認後半段時,前半段就會替他們證明:
這個女人確實不穩定。
最讓我心寒的並不是他們說「我愛你」。
是林薇薇問:
「她要是不同意放棄孩子呢?」
祁逾回答:
「她留下的那些東西,足夠讓她同意。」
他把我十年婚姻裡每一次崩潰,都當成可以折價的籌碼。
後面的聊天開始規劃離婚後的生活。
林薇薇想要一場不公開的婚禮。
祁逾答應把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權轉給她。
他們討論帶豆豆去哪裡旅行,討論劉紅梅是否會接受她,甚至討論我的書該扔掉還是送人。
林薇薇說:
「其實我有點怕。萬一豆豆一直不接受我呢?」
祁逾回答:
「小孩子很快會忘。」
看到這裡,我關掉電腦,去了豆豆房間。
她已經睡著。
枕頭下面壓著一張畫。
畫裡有爸爸、媽媽和她。
三個人手拉著手。
媽媽的臉被橡皮擦過很多次,紙都快破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處破口。
指腹沾上一點橡皮屑。
我想起,豆豆最近畫全家福時,總先問我:
「媽媽,你還住在這裡嗎?」
我當時只當她害怕父母吵架。
原來在我看到那份生活安排以前,已經有人提前把離別塞進了她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