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我續寫精神病史_第8章 能追回的追回
能追回的追回。
該補償的補償。
我依據真實出資、代持材料、共同財產和勞動貢獻,取得了與證據相匹配的權益。
不是整家公司從天而降歸我。
也不是祁逾因為出軌就自動淨身出戶。
現實不會為了爽,跳過每一份合同。
但現實也不是毫無辦法。
只要曾經發生過的出資、勞動和轉移都能留下痕跡,賬就可以重新算。
林薇薇被解除財務負責人職務。
微光的賬戶和涉案資產被依法凍結。
她用公司資金支付首付的房產也進入追贓程式。
祁逾被免去公司管理職務。
兩名老股東不再相信他。
幾個曾經只認他個人的客戶,要求公司重新進行合規說明。
他最珍惜的不是林薇薇。
是自己體面、成功、永遠正確的形象。
而那層形象,恰好毀在他親手製作的證據裡。
財產協議收尾那天,他比半年前瘦了很多。
簽完字,他沒有立刻離開。
「我跟林薇薇已經結束了。」
我的手指在簽字筆上停了一下。
不是心軟。
身體比我更早想起,十年前他說要和我過一輩子時,也是這樣的語氣。
我慢慢鬆開筆,撥出一口氣。
「知道了。」
「她從頭到尾只在乎錢。」
我抬頭看他。
「所以?」
「我現在才知道,真正陪我走過來的人是誰。」
這句話若早幾年聽見,我大概會哭。
現在只覺得疲憊。
「祁逾,你不是現在才知道。」
「你一直知道。」
「正因為知道我陪你吃過苦,替你養孩子,給過你錢和信任,你才認定我最好欺負。」
他眼睛紅了。
「我......不想失去已經擁有的一切。」
「不。」
我合上協議。
「你是既想要新的人生,又想讓我替你承擔換人生的成本。
」
他問:
「為了豆豆,我們以後還有沒有可能?」
「沒有。」
「你就這麼恨我?」
我想了想。
「不恨了。」
「但我不阻止你做父親,也不代表我還願意做你的妻子。」
關係結束,不是他哭得多慘。
是他必須明白,有些東西失去以後,後悔沒有恢復許可權。
七天後,祁逾和林薇薇因涉嫌職務侵佔被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劉紅梅給我打了四十多個電話。
她說祁逾已經失去公司、婚姻和孩子,受到的懲罰夠多了。
她求我去找股東,叫公司撤回報案。
我只回了一條訊息:
「離婚是他欠我的。」
「坐不坐牢,由他從公司拿走的錢和法律決定。」
一年後,刑事判決生效。
法院認定,祁逾與林薇薇利用職務便利,透過虛假合同和空殼公司,將南風四百六十餘萬元非法佔為己有,構成職務侵佔罪。
祁逾是方案的決定者和主要受益人,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年,並處罰金。
林薇薇負責製作虛假資料、安排資金流轉,也是共同獲利者,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三個月,並處罰金。
已凍結的資金和處置涉案房產所得,依法退賠公司。
他們沒有因為把責任推給對方而少承擔一分。
也沒有因為後來分手,就讓曾經共同做過的事一筆勾銷。
判決生效後,我重新成立了一家品牌策略工作室。
沒有沿用南風的名字。
也沒有在簡介裡寫誰的前妻。
第一個月只有三個客戶。
我重新做訪談,改方案,面試員工。
有個合作方習慣性叫我祁太太。
我糾正他:
「我叫南絮。」
他愣了一下,立刻改口。
原來把名字拿回來,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過去太多人從我的沉默裡得到了方便。
豆豆放學後偶爾會來工作室。
她在角落寫作業,不再時刻觀察我的臉。
有一次我做錯了一組關鍵資料。
客戶要求整套方案重來。
我回家後坐在廚房裡哭。
豆豆趴在門邊,小心地問:
「媽媽,你是不是又不開心了?」
「是。」
她明顯緊張起來。
我朝她伸手。
「但不開心不等於有病。」
「哭也不等於會傷害你。」
她走過來抱住我。
「那你哭完還會好嗎?」
「會。」
「如果今天好不了呢?」
「那就明天繼續。」
她認真想了一下。
「那我去給你拿紙。」
我想起過去那些日子。
我最怕的不是崩潰。
是每一次崩潰以後,都有人站在旁邊提醒我:一個好妻子、好母親不該這樣。
他們用完美要求我,再利用我的不完美剝奪我。
如今,我仍然會失眠,仍然去做心理諮詢,仍然有不想工作、不想做飯、不想聽任何人說話的晚上。
我沒有因為離開祁逾,就變成一個永遠強大、永遠正確的女人。
真正的新生活,也不是從此沒有痛苦,是痛苦不再自動成為別人處置我的理由。
祁逾被採取強制措施前,按約定接過幾次豆豆。
那次,他在樓下等我。
他說公司最近重新調整了管理層。
也說劉紅梅身體不好,很想多見豆豆。
我把探視安排發給他。
「按這個來。」
他接過手機,問: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離開我以後過得特別好?」
「不是。」
我說。
「重新開始很累。」
他似乎找到一點安慰。
我繼續說:
「但再累,也是我自己選的。」
他的表情慢慢暗下去。
我沒有再解釋。
那本日記至今還儲存在我的賬戶裡。
我沒有刪掉真實的部分,也沒有用後來的勝利覆蓋當時的軟弱。
它記錄過我的疲憊、怨恨和不體面,也記錄著一個女人怎樣在最親近的人手裡,被一點點加工成病人。
可一個女人不需要永遠溫柔、穩定、正確,才配做母親。
不需要毫無瑕疵,才配擁有財產。
更不需要先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沒有瘋,才有資格重新開始。
後來我仍會崩潰。
可再也沒有人能替我的眼淚命名。
再拿它決定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