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父親書房外,哭得梨花帶雨,說她與裴世子早已兩情相悅,若不能嫁他,寧願去死。
嫡母紅著眼勸我:「清辭,你姐姐是沈家嫡女,她不能丟這個臉。」
父親也說:「你是庶女,便讓一讓。」
我點頭答應。
三個月後,嫡姐如願嫁進侯府。
敬茶那日,她跪在我面前,咬著牙叫我:
「母親。」
01
沈明珠跪在書房外時,雨下得很大。
她穿一身月白裙,髮髻鬆散,眼尾哭得通紅,像一朵被雨打溼的梨花。
嫡母抱著她,哭得比她還傷心。
「老爺,明珠從小驕傲,若不是被逼到絕路,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父親沉著臉,將我叫了過去。
我剛進門,嫡母便紅著眼看我。
「清辭,你姐姐是沈家嫡女,她不能丟這個臉。」
我低頭站著,沒有說話。
父親咳了一聲。
「你與安遠侯府的婚約,本就是兩家長輩口頭定下的。如今你姐姐與裴世子有情,你便讓一讓。」
讓一讓。
從小到大,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沈明珠喜歡我的玉鐲,我讓。
沈明珠想要我的先生,我讓。
沈明珠偷穿我姨娘留下的雲錦裙,我也讓。
如今,她連我的婚事都要搶。
父親見我不答,語氣冷了下來。
「清辭,你是庶女。沈家養你這麼多年,難道你連這點大局都不懂?」
我終於抬起頭。
「父親要我讓,也可以。」
嫡母明顯鬆了一口氣。
沈明珠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還哭著:「妹妹,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我和景珩哥哥是真心相愛的......」
我看著她,輕輕笑了笑。
「姐姐既與裴世子真心相愛,我自然不好棒打鴛鴦。」
父親臉色緩和了些。
我繼續道:「只是這門親事退了,我以後再議婚,總歸名聲受損。
我要拿回我姨娘留下的嫁妝。」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嫡母臉上的淚都僵住了。
父親皺眉。
「你姨娘的嫁妝早已入了公中,這麼多年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沈家給你的?如今你還要同家裡算賬?」
我垂眸。
「父親說得是。那這門婚事,我不讓了。」
沈明珠猛地抬頭。
嫡母急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看向父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婚書上寫的是沈清辭,不是沈明珠。若姐姐非要嫁,也可以。父親明日便去安遠侯府說明,是沈家嫡女私會外男,壞了妹妹親事。」
父親臉色驟變。
沈明珠哭聲一頓。
嫡母氣得臉色發白:「你敢威脅你父親?」
我跪了下去。
「女兒不敢。女兒只是替沈家著想。」
那一刻,父親看我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半晌後,他壓著怒氣說:「你姨娘的嫁妝單子呢?」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已抄好的單子,雙手奉上。
嫡母臉色更難看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我姨娘出身江南富商之家,當年嫁進沈府雖只是貴妾,但嫁妝極豐。
鋪子三間,莊子一座,金銀器物無數。
她死後,這些東西名義上說是給我留著,實際全被嫡母管著。
管了十幾年,自然管成了沈家的。
父親看完單子,將紙重重拍在桌上。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我低聲道:「給自己留條活路。」
書房裡又靜了。
父親盯著我看了許久,最後道:「鋪子可以還你一間,莊子不行。銀子給你三千兩,其他休要再提。」
我知道,這是他能給的極限。
我叩首。
「多謝父親。
」
沈明珠看著我,眼神像淬了毒。
她以為自己贏了。
她不知道,我也這麼覺得。
02
我從十二歲起,就會看賬。
不是父親信我,也不是嫡母願意教我。
是姨娘臨死前,把一箱舊賬冊塞到我床底下。
那時她病得已經起不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還死死攥著我的手。
她說:「清辭,女子若沒有父兄可依,至少要看得懂銀錢從哪裡來,又往哪裡去。」
我哭著問她:「看懂了又能如何?」
她摸了摸我的頭。
「看懂了,你就知道誰在騙你。也知道自己還能往哪裡走。」
後來很多年,我都靠這句話活著。
沈府的人以為我安靜、乖順、好拿捏。
他們不知道,我在他們讓我讓一讓的時候,一筆一筆記著賬。
誰拿走了姨娘的鋪子。
誰換走了她陪嫁的首飾。
誰藉著沈家的名義,把我的東西變成沈明珠的體面。
我都記得。
這世上沒有白吃的虧。
只是有些賬,要等到能算的時候再算。
第二日,安遠侯府來了人。
來的不是裴世子裴景珩。
而是安遠侯裴硯舟。
他今年三十五,襲爵多年,掌兵部差事,京中人人都說他冷麵寡言,權重而不好親近。
我在屏風後見他時,他穿一身玄色錦袍,腰間玉帶,眉目清冷,氣度沉穩。
父親滿臉堆笑。
「侯爺親臨,實在令寒舍蓬蓽生輝。」
裴硯舟淡淡道:「沈大人不必客套。今日我來,是為婚約一事。」
父親臉色微僵。
嫡母忙道:「侯爺,都是孩子們年少情深,明珠與景珩世子......」
裴硯舟抬眼看她。
嫡母的話卡在喉嚨裡。
裴硯舟道:「我今日已問過景珩。他說,他心悅沈家大小姐。
」
沈明珠臉上立刻浮起羞澀。
她低著頭,像一朵勝券在握的牡丹。
父親賠笑:「既如此,兩家原本就是姻親,不如將婚約改到明珠身上,也算親上加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