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週,周揚給我發來一張欠款清單。
婚慶尾款八萬。
裝修款十二萬。
信用卡六萬。
總共二十六萬。
他讓我婚禮結束後,把女方賓客的禮金轉給他。
我盯著訊息看了半分鐘,以為他發錯了人。
「你要的是誰的婚禮禮金?」
周揚很快回復。
「嫂子,都是一家人,你別分那麼清。」
「我哥已經答應了。」
我給周燃打電話。
他正在酒店確認婚宴酒水,背景裡很吵。
「周揚說,你答應把我們的禮金給他還債。」
電話那頭停頓兩秒。
「不是給,是借。」
「你什麼時候跟我商量過?」
「我本來準備今晚告訴你。」
「如果周揚不發訊息,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
周燃壓低聲音。
「秦疏,婚禮馬上就辦了,別因為這點事鬧情緒。」
「二十六萬叫這點事?」
「你家親戚多,禮金至少有三四十萬。我們暫時又用不上,先幫周揚渡過難關。」
我問他:
「我們是誰?」
「當然是我們夫妻。」
「我們還沒領證。」
領證日期原定在婚禮前三天。
趙桂芬說那天黃曆好,婚禮和領證捱得近,喜氣不會散。
現在看來,她急著讓我們領證,未必是為了喜氣。
周燃語氣沉下來。
「遲早是一家人,有區別嗎?」
「有。」
「什麼區別?」
「沒領證,我現在還能走。」
電話安靜了。
周燃像沒聽懂。
「你什麼意思?」
我點開婚禮群。
裡面有三百多位賓客,還有雙方父母、司儀和婚慶負責人。
電子請柬是我一張張核對姓名發出去的。
我在群裡寫:
「很抱歉通知各位,因雙方婚前事項未能達成一致,原定於本月十八日舉行的婚禮取消。請各位勿再安排時間,也請不要轉賬或贈送禮金。
給大家造成的不便,由我本人致歉。」
傳送。
撤回請柬連結。
隨後,我通知婚慶和酒店暫停後續執行。
周燃的電話立刻打進來。
「秦疏,你瘋了?」
「沒有。」
「三百多人都看見了!」
「正好,不用逐個通知。」
「為了我弟借二十六萬,你把婚禮取消?」
「不是因為二十六萬。」
我把周揚的清單截圖發給他。
「是因為你還沒有成為我的丈夫,就已經替全家擁有了我的錢。」
周燃半小時後趕到我家。
我爸媽也看見了婚禮群裡的通知。
我媽坐在沙發上,臉色發白。
「到底怎麼回事?」
周燃搶先解釋:
「叔叔阿姨,是個誤會。我弟裝修超了點預算,我打算婚禮後借他一筆錢。秦疏不知道,氣頭上把婚禮停了。」
他說得很輕。
彷彿這真是兄弟之間臨時週轉。
我把手機遞給父母。
「周揚要的不是周燃那邊的禮金。」
「他明確讓我把女方賓客的禮金轉給他。」
我爸接過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我家親戚多。
父母做了二十多年建材生意,婚喪嫁娶送出去的人情一筆疊一筆。
這次婚禮,女方預計來 50 桌客中的大半。
有人給的是新婚祝福。
也有很多,是父母當年送出去的錢換一種方式回來。
將來對方家裡再辦事,仍要由我家還禮。
周燃卻把這筆尚未收到、未來還要償還的人情,提前許給了弟弟。
我爸問:
「小周,這事你母親知道嗎?」
周燃沒出聲。
手機在這時響了。
趙桂芬。
我按下擴音。
她一開口便帶著哭腔。
「秦疏啊,婚禮怎麼說取消就取消了?親戚都來問我,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放?」
「阿姨,周揚的二十六萬,您知道嗎?」
她頓了頓。
「知道一點。」
「知道多少?」
「就是裝修差點錢。兄弟兩個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
「您知道周燃答應把婚禮禮金給他?」
她的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禮金放著也是放著。你們兩個都有工作,又不急著買房。」
「周揚那邊催得急,先救急有什麼問題?」
我媽氣得站起來。
「女方這邊的禮金,你們憑什麼安排?」
趙桂芬也不客氣。
「親家,孩子都結婚了,還分什么女方男方?以後不都是他們小兩口的錢?」
我爸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婚禮還沒辦,證也沒領。你們連錢從哪裡來、以後誰還人情都沒問,就先分完了?」
趙桂芬沉默片刻,聲音軟下來。
「是我們沒提前說,方法不對。可秦疏不能因為一家人商量少了,就讓兩家下不來臺。」
我問:
「誰跟誰商量少了?」
「周揚知道。」
「周燃知道。」
「您也知道。」
「男方親戚好像也知道。」
我指著自己和父母。
「只有真正要辦婚禮、出大部分費用的人不知道。」
當天晚上,男方親戚的電話一個接一個。
有人勸我大度。
有人說周燃從小照顧弟弟,感情深很正常。
有人說女孩子婚前太會算賬,婚後日子難過。
一個堂嬸脫口而出:
「桂芬早說了,你家賓客多,禮金肯定夠幫周揚。」
我問她:
「她什麼時候說的?」
對方匆忙結束通話。
我翻開婚慶方案,發現周燃三天前私自增加了兩個收禮臺、一臺點鈔機和一名現金保管員。
備註寫著:
「女方賓客數量較多,禮金婚宴結束後統一轉交男方母親保管。」
我截下這一頁。
周燃看到後解釋:
「我媽年紀大了,怕現場亂。
」
「我爸媽都在,為什麼交給你媽?」
「誰保管不是一樣?」
我迎上他的目光。
「對你們來說當然一樣。」
「因為不管誰送來的,到了你們手裡都準備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