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預支了我的禮金_第3章 在周家
」
在周家,製造債務的人不算破壞家庭。
把債務說出來的人才算。
周燃約我去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餐廳。
他帶來一束白玫瑰。
五年前,他也是在那裡向我表白。
周燃家庭條件一般,卻肯吃苦。
父親去世時,他剛上大學。
他一邊兼職,一邊供弟弟讀書。
我曾經最欣賞他的,正是這份責任感。
他把花放在桌上。
「我從來沒想騙你。」
「你隱瞞周揚的債務。」
「我不知道有六十八萬。」
「那二十六萬呢?」
「我想自己解決。」
「用我的婚禮禮金解決?」
他揉了揉眉心。
「秦疏,我爸走得早。周揚上學、找工作、結婚,都是我一路管過來。對我來說,他跟半個兒子一樣。」
「我理解。」
他抬頭,像看見了希望。
我接著說:
「你可以繼續管他。」
「用你的婚前存款。」
「用你個人可支配的收入。」
「你也可以賣自己的車。」
「可你不能拿我父母的人情、我的工資和我們以後的房貸替你盡長兄責任。」
周燃的臉僵住。
「結婚後哪還有分這麼清的?」
「你也知道結婚後不分清。」
「所以你才要在婚前把承諾做出去,婚後讓我一起還。」
他沒有否認。
服務員端來我們以前常點的菜。
周燃替我盛湯。
「這樣。婚禮照辦,禮金只借十萬。」
我看著碗裡的湯,差點笑出聲。
他以為問題是金額。
二十六萬太多,十萬也許就能換回婚禮。
「一分都不借。」
「你怎麼這麼絕?」
「周燃,我沒有讓你放棄弟弟。」
「我不再和你一起養他。」
他的手重重放下湯勺。
「那我媽呢?以後她老了,你也準備跟我算?」
「雙方父母都需要我們幫助,可以按能力一起商量。」
「商量?」
他冷笑。
「照顧父母、幫助兄弟,還要等你批准?」
「涉及我的錢和時間,就需要我的同意。」
「你根本不適合結婚。」
「也許。」
我拿起包。
「至少不適合嫁進一個已經替我分完錢和時間的家。」
親情可以讓他自願吃苦。
不能讓他替我報名。
婚禮取消進入實際流程後,事情比說一句不結複雜得多。
我先正式取消領證預約。
再逐一通知女方賓客,明確婚禮不再舉行,也不接受轉賬或禮金。
酒店檔期無法全額退款。
婚慶已經制作完成的物料需要結算。
定製婚紗無法退。
喜糖拆掉印有姓名和日期的包裝,才能轉賣。
攝影團隊願意退還一部分費用。
我和父母連續忙了四天。
最終損失六萬三千元。
我媽看著賬單,幾夜睡不好。
「六萬多,就這麼沒了。」
我把對賬單放到他手邊。
「當作止損費。」
她嘆氣。
「媽不是怪你,就是心疼。」
「我也心疼。」
我沒有一夜清醒便毫髮無傷。
婚禮籌備了九個月。
那套婚紗是我試了十幾件才定下的。
臥室裡還放著我們選好的床品。
手機相簿裡,全是場地、桌花和婚禮音樂。
我刪掉一部分,留下合同和付款記錄。
周燃來取自己的東西。
他看見堆在門邊的禮盒,眼圈發紅。
「我們明明差一點就結婚了。」
「是。」
「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的前提是你承認問題。」
「我承認沒提前告訴你。」
又是沒提前告訴。
彷彿他早一天通知我,就有權拿走那筆錢。
我把雙方費用對賬單遞給他。
「男方簽約的酒水和車輛,你們自己處理。」
「女方簽約專案,我們承擔合同範圍內的損失。
」
「你要求增加的收禮裝置,費用由你支付。」
周燃沒接。
「你真要算到這種程度?」
「是。」
「五年感情,就剩一張賬單?」
「五年感情不是你替別人處分我財產的授權書。」
他搬走行李前,回頭問:
「如果我弟真因為還不上錢出事,你心裡過得去嗎?」
「他是成年人。」
「誰借的錢,誰負責。」
門關上後,我靠在牆上站了很久。
取消婚禮不是點選一個按鈕。
是把對未來的每一項安排,逐件拆下來。
可每拆掉一件,我都更確定。
我取消的不是婚禮。
是周家擅自替我簽下的授權。
趙桂芬把我拉進周家親戚群時,群名已經改成了:
「周家退婚處理群」。
她發了一段六分鐘語音。
說我臨陣悔婚。
說我嫌貧愛富。
說周揚暫時遇到困難,我卻見死不救。
說周燃五年青春被我耽誤。
親戚輪流勸我。
「秦疏,女人太強勢,婚後不會幸福。」
「周燃這麼顧家,你以後上哪裡找?」
「幫小叔子一把,也是給自己積福。」
我沒有解釋感情。
只發了三樣東西。
周揚的二十六萬欠款清單。
周燃承認擅自承諾禮金的語音。
女方尚未收取禮金以及已支付婚禮費用的明細。
我寫:
「目前已確認的事實只有這些。」
「周揚的完整債務,請本人向家人說明。」
周揚立刻跳出來。
「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發我的隱私?」
「我哥願意幫我,關你什麼事?」
我回復:
「原本不關我的事。」
「直到你要求我把婚禮禮金轉給你。」
他繼續罵。
「你這種女人進門也會攪得一家不寧。」
「嫂子幫弟弟不是天經地義?」
蔣雯一直沒說話。
十分鐘後,她發出一張六十八萬七千元的債務彙總表。
「我是他的妻子。」
「其中一半債務,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憑什麼讓一個還沒進門的人先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