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月_第6章 不知過了多久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門開了。
有人走了進來。
腳步聲停在我身後。
我沒有回頭,卻知道是他。
藥草氣息混著淡淡的蓮香,不用看也認得出來。
「你阿姐已經沒事了。」
「梵月,你不該說出來。」
「我做不到自欺欺人......晏之允,退親吧。」
我聽見他的呼吸沉了一下,語氣涼徹凍骨。
「你不惜毀了你阿姐的聲譽,就是為了退親?」
「爹孃不願意退。他們覺得我能攀上你,是祖上積了八輩子的德。至於阿姐......我說的有錯麼?」
心裡有一絲愧疚漫上來。
我知道方才那番話對阿姐意味著什麼。
她把那樁病藏了那麼多年,瞞得那樣辛苦,連謝世子都只知曉一個模糊的先天不足。
我卻當眾將它揭開來,血淋淋地攤在所有人面前。
可我沒有別的法子了。
我要退親,爹孃不肯。
晏之允在身後站了許久。
半晌,終於開口:「如你所願。梵月,你別後悔。」
「我不會後悔。」
他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晏之允果然遣人送來了退親信物。
爹孃面色鐵青。
可晏之允附了一句話。
「盛二小姐對我的大夫身份諸多不解,若她不改,這門親事便到此為止。但若她願改......親事仍可繼續。」
爹爹看向我時,眉眼之間全是壓不住的怒意:「你聽見了?晏公子對你還是有情的。你鬧了這麼大的彆扭,他尚且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冷笑一聲:「怎麼淨給些沒人要的?他願意給,可我不願意接了。從頭到尾你們怎麼都沒有人問過我想不想要?」
「你......!」
......
13
爹爹最終拍了板,要將我送去山上寺廟住些日子。
「你也該嚐嚐你阿姐受過的苦。
」
「在山上好好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認了錯,我便什麼時候去接你。到時候再與晏公子重修舊好。」
我回屋自己收拾了東西,猶豫片刻,還是拐去了阿姐的院子。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我,仍有怨色。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隔著門檻輕輕叫了一聲:「阿姐。」
她沒有應我。
「對不起。我不該把你的病說出來。」
阿姐別開臉,望著窗外的樹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是怎麼知道的?」
「賞花宴上你犯病的樣子......」
「我猜出來的。」
她竭力壓著情緒。
「幸好爹孃把訊息封住了。謝世子已經回京了......我不想失去他。」
我思量許久,還是開口了:「阿姐,我之前......無意間看到過一本古籍。上面寫的症狀,和你的一模一樣。」
「膚渴症並非沒有醫治的法子。」
阿姐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我點了點頭,問她要了紙筆,把方子默寫了下來。
「你可以找別的大夫問一問,再試試看。」
「若是真有效,往後便再不必受那份罪了。」
阿姐眼眶慢慢紅了。
「謝謝你,梵月。」
......
14
爹爹派了輛馬車,叫了兩個小廝將我送到山腳下便折返回去了。
我沒有上山,又僱了輛馬車,一路南下。
車馬走走停停,過了一重重山、一條條水。
北山漸褪江南綠,一櫓搖來兩岸春。
我在揚州城外尋了間清靜的小院賃下。
安頓下來的頭一日,上街採買些日用。
揚州的街市熱鬧得很,吆喝聲一個賽一個的亮。
我正站在一家糖鋪前看一罐桂花蜜,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叉著腰站在對面一間鋪子門口,跟店家你來我往地砍價。
「十兩七文。」
那人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不能再多了。」
店家氣得鬍子都要翹起來了:「我這鋪子光地契就值二十兩!你砍到十兩七文?你是不是人?」
「周扒皮轉世來著吧?」
那人鼻孔朝天,眉毛一揚:「錯,我叫陸扒皮。」
旁邊一個少年捂著整張臉退到了三步開外,一副我不認識他的表情。
正是八皇子。
他貼著牆根站著,面朝牆壁,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好像在唸不認識我不認識我。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八皇子耳朵尖,循聲轉過頭來,一眼便認出了我,眼睛登時亮了。
「姐姐?」
他一把牽住我的手,仰著臉歡天喜地地開口:「姐姐你怎麼在這兒?走走走,我請你吃糕點去!上次你救了我六叔,我還沒謝你呢!」
「我沒救......」
我被他拽著往前走,有些哭笑不得。
「你看著他沒叫他猝死在那兒,就是救啦!」
還沒來得及反駁,那邊的陸行簡已經以八兩七文的價格把鋪子拿了下來。
他轉過身來看見我和八皇子,微微一怔:「盛小姐也在?巧了。」
「我請你吃糕點?」
八皇子大驚,捂著嘴小聲嘀咕:「陸扒皮開眼了?」
陸行簡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眉開眼笑,拉著我往街對面一家糕餅鋪子跑:「難得我六叔大方一回,姐姐快走!」
我莫名其妙被按在了桌邊。
一碟一碟的糕點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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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們怎麼也來了揚州。
八皇子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說:「六叔的鋪子都開到這兒了,剛買了一條街。」
陸行簡:「過來看看生意。揚州機會多。」
兩人熱切的給我介紹揚州好玩好吃的地方。
八皇子腮幫子塞滿了又往嘴裡送,又叫了三碟糕點,嘴裡喊著:「好不容易六叔請客,姐姐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