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月_第5章 我不知道這裡有芙蓉花
「我不知道這裡有芙蓉花。況且,給阿姐遞花的人,不是沈小姐麼?」
沈小姐站在一旁,早已將手中的芙蓉花隨手丟在地上,見眾人目光投來,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一攤手。
「我又不知道她聞不得芙蓉花,不過是瞧著開得好,順手遞過去罷了。誰曉得她身子這般金貴?」
阿姐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死死咬著唇,極力剋制著喉間將溢未溢的??吟,整個人蜷在晏之允懷裡微微發顫。
「晏......走......嗯......走......」
晏之允面色一沉,不再多言,彎腰將人抱起,轉身便走。
身後宴席上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我的臉上。
08
回到家時已是傍晚。
阿姐的病情已經壓下去了。
她眼睛腫得厲害,顯然是狠狠哭過一場。
晏之允坐在她一旁,正低聲叮囑。
「這幾日別出去了,外頭的流言蜚語於我而言不過是過耳風,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阿姐啞著嗓子搖頭:「是我連累了你......」
「大小姐別哭了。你身子剛剛好轉,不宜大悲。」
我邁進門時,爹孃都在。
爹爹看見我,臉色一沉,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跪下。」
我挺直了背,不肯跪。
他更生氣了。
「你是怎麼護著你阿姐的?今日那樣的場合,你竟由著她被人欺到頭上?」
「我不知道那裡種了芙蓉花。況且,阿姐前陣子已經因為芙蓉花犯過病了,既然明知聞不得,為何今日還要去那賞花宴?」
爹爹猛地一拍桌案。
「放肆!你阿姐難道一輩子不出門了?別人議論你阿姐和你未婚夫,你為何不張嘴解釋?」
我抬起眼,譏諷道:「解釋?」
「我該怎麼解釋?解釋我的未婚夫名義上是治病,實則與我阿姐孤男寡女關門閉戶,衣衫不整耳根泛紅?」
「解釋我阿姐每逢發病便要被他抱進懷裡從頭摸到腳?」
「解釋他們同進同出默契斐然,而我像個外人一樣站在旁邊看著?」
「解釋給他們聽,然後呢?讓他們說盛家二小姐是個活王八,還是說盛家一門不知廉恥?」
話音未落,孃親一個巴掌落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我偏過頭去,半邊臉火辣辣地燒起來。
「心思齷齪!」
她氣得手都在抖。
「你阿姐苦了這些年,好不容易有人能救她,你竟見不得她好!你還是不是人?」
阿姐捂住??口,臉色慘白,身子晃了晃幾乎要暈過去。
晏之允連忙扶住她的肩,讓她靠穩了,隨即轉頭看向我。
「梵月!我是大夫,大小姐又是你至親。醫者眼中,唯病患而已。是你自己心存邪念,妄加揣度!」
又是這句話。
前世他便是用這句話,讓我當真以為是自己心思齷齪,是自己心??狹隘,是自己見不得阿姐好。
可真正齷齪的,是誰呢?
借大夫之名,行苟且之事。
理直氣壯地越界,斥責旁人,把所有的曖昧和糾纏都粉飾成治病救人。
然後轉過頭來,對我說:「是你自己想多了。」
10
上輩子,偶然一次,我在他書房打掃,一本古籍從櫃中滑落,散開在地。
我彎腰去拾,卻見書頁間夾著一張泛黃的方箋,上面寫著。
膚渴症,溫湯外敷,輔以內服,三月可愈。
我捏著那張紙,手抖得幾乎攥不住。
原來有方子。
他早就找到了能醫治阿姐的法子。
可晏之允撕下來了,並藏了起來。
我拿著那張方子去找他。
他見我手裡的紙,臉色瞬間就變了,撲過來搶走。
「誰讓你翻我東西的?」
「這方子......這方子能治好阿姐,為什麼不拿出來?」
他別開臉,喉結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這方子風險太大,我沒有把握。萬一出了差錯,婉兮的身子受不住,這個責任誰來擔?」
他在撒謊。
那方子上寫得明明白白,循序漸進,分毫不險。
他只是不想讓阿姐好起來。
阿姐好了,他便再沒有理由將她抱在懷裡,越過那條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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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一聲:「那晏之允,你倒說說看,你是怎麼醫治阿姐的?」
阿姐猛地拽住他的袖子,聲音發顫:「不可——」
孃親怔了怔,臉上閃過一絲狐疑:「這......難道是什麼不傳秘法?」
爹爹也皺了皺眉,但很快便揮了揮手:「神醫的醫術豈是旁人隨便能看的?晏公子既是神醫弟子,自然不能隨意將師門秘法示人。梵月,你莫要無理取鬧。」
我看著晏之允,沒有移開目光:「是嗎?」
「晏之允,那阿姐得的是什麼病?」
他的嘴唇動了動,目光微閃,避開了我的視線。
孃親面露不解:「不是呼吸不過來的先天之症麼?不是說心肺有損......」
「是膚渴症。」
晏之允猛地抬頭:「不許說!」
可已經晚了。
孃親臉上血色褪盡,父親怔住了。
他們一同望向阿姐和晏之允。
阿姐驚懼之下,竟直接暈了過去。
晏之允眼疾手快地將她接住,連聲喚她的名字。
廳裡頓時一陣兵荒馬亂。
爹爹忙完阿姐那邊,轉頭走到我面前。
「去祠堂跪著。婉兮若有三長兩短,我寧願沒有你這個女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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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往祠堂走。
跪什麼跪?
我沒錯。
祖宗們要是覺得我錯了,那他們倒是開口說句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