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月_第2章 尚未成親就做到這般地步
尚未成親就做到這般地步,梵月,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福麼?
他對我好,是因為我於他而言,不過是又一個需要照看的病人罷了。
魏國公府的小公子厭食,他不僅開了方子,還隔三差五登門,盯著人家把飯吃完。
吳家小姐染了熱症,他日日親自上門煎藥,盯著火候。
他待哪個病人不是如此?
溫聲細語,有求必應。
只是前世阿姐咬傷手腕那次,他上完藥,又特意尋了去疤的膏藥來。
怕阿姐心裡過不去那道坎,還送了四五盆牡丹到她院中,說是替她解悶散心。
那些花開得熱鬧極了,一盆比一盆嬌豔。
而我桌上,只擺著一盆雛菊。
小小的,白瓣黃蕊。
他待病人與病人之間,終究還是有別的。
我正出神,阿姐身邊的丫鬟春杏忽然踉踉蹌蹌跑進來。
「老爺、夫人,大小姐把自己關在屋裡,好像又犯病了,裡頭動靜聽著不大好!」
03
爹孃臉色驟變,再也顧不上說我什麼,連聲叫人去請晏之允。
小廝剛跨出門檻,晏之允已經揹著藥箱立在廊下了。
他朝爹孃拱了拱手:「我算著日子,大小姐差不多該發作了。」
孃親如逢救星,趕忙側身讓路:「晏公子快請、快請——」
我站在廊柱旁,在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忽然出聲叫住了他。
「晏之允。」
「阿姐的病,就真的沒有別的人能治麼?」
他腳步頓住,側過半張臉來。
日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片淡薄的陰影。
「大小姐這病症,早已習慣了現有的治法。若驟然換人換藥,只怕她身子受不住,反而發作得更厲害。」
藥?
哪有什麼藥。
我心裡浮起一絲涼意。
晏之允自己,就是阿姐的那味藥。
他似乎覺察到我的失落,目光落在我臉上,語氣溫和:「梵月,你莫要胡思亂想。你阿姐是我的病人之一,我待她,只有恭敬。」
然後將手中拎著的一隻素色紙包,遞給我,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掌心,微微發涼。
「這裡頭是枇杷糖,我親手熬的。你晚間若有夜咳,便含一粒,能潤一潤。」
說完轉身,推門進了阿姐的屋子。
門扇合攏的瞬間,我聽見裡頭傳來阿姐低低的??吟,隨即又被什麼壓了下去。
爹孃終於放下心來。
半個時辰後,門開了。
晏之允從裡頭走出來,衣襟微微散開一道縫,領口有被人攥過的褶皺。
他的耳根紅得不自然。
朝我走來,嗓音比方才啞了幾分:「梵月,我來給你再把個脈。」
靠近時,我聞到了一股清淺的蓮香,絲絲縷縷纏繞在他衣襟間。
那是阿姐慣用的安寢之香,淡而幽,甜而涼。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別開臉。
「不必了。」
晏之允似未察覺,仍舊牽起我的手腕,三指搭上來。
片刻後皺起眉。
「你脈象浮虛,多思多慮,夜裡怕是又沒睡好。明日我帶你去遊湖散散心,可好?」
他抬眼望我,目光裡含著幾分哄勸。
「你不是一直唸叨著太湖的魚蝦麼?我打聽了,這幾日正是肥的時候,現撈現蒸,最是鮮甜。」
「我沒有胃口。」
我抽回手,將那包枇杷糖塞回他掌心。
「晏之允,我們退親吧。我向來不喜歡吃枇杷糖。」
他眉頭微微皺起來:「梵月,我近來是忙了些......忘了你說你想吃梅子糖,只是單單做錯了糖,你就要與我退親,這對我不公平。
」
「我答應你,接下來幾日空出時間,好好陪陪你,可行?」
我搖頭:「不行,我不需要你抽出時間來陪我。我需要的是一個心裡裝著我的人。」
他面色劃過一絲不解和慌亂,正要再解釋,身後門扇又開了。
阿姐扶著門框走出來,面色緋紅如醉,鬢角碎髮微微汗溼,貼在頰邊。
她不敢抬頭看他,只垂著眼朝他的方向福了一禮,聲若蚊蚋:「多謝晏公子。」
晏之允側過身去,眼神停在阿姐的發頂。
喉結上下滾了一滾,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澀味難辨。
「這是我做大夫的本分,大小姐不必言謝。」
兩人之間隔了三步遠,卻好似有股莫名的氣氛將我隔絕在了外面。
我看不下去了。
「我先回屋了。晏之允,我的話,你考慮一下。」
晏之允在身後急聲喚我:「梵月......」
04
回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阿姐便來了。
「梵月,方才我與晏公子在裡頭,真的只是在治病。只是我那病症實在古怪,不忍叫旁人看見,才將門窗都關了......你莫要多心。」
她歉疚極了。
「是晏公子緩解了我的病症,我才能下山來,陪在爹孃身邊。我對他,只有感激,絕無半分旁的意思。」
我問了一句:「阿姐,謝世子快要回來了吧?」
謝塵去邊疆打了四年仗,訊息說大軍已拔營,不日便可班師回朝。
阿姐茫然忐忑:「快了......一別四年多,我有時候半夜醒來,都快想不起他長什麼模樣了。」
「阿姐,我問你一句話,你仔細想一想。」
「你這病若一直斷不了根,晏之允便要一直與你關在屋裡治病。一次兩次尚可,三年五年呢?謝世子回來了,他看見你們那般......他真的能不介意?」
她臉上的紅暈霎時褪了個乾淨,過了好一會兒才囁嚅著開口:「我......我曾和世子提過這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