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月_第1章 阿姐身染異疾
阿姐身染異疾,發作時如萬蟻噬骨,痛楚難禁。
幸而晏之允師承名醫,施術輒效。
只是那救治之法,須屏絕外人,外人不得窺探。
前世大婚之日,阿姐驟然發病。
晏之允當著滿堂賓客,一把抱起她便往偏室走。
我隔著門縫,終於看清,阿姐得的,是膚渴症。
此後但凡我流露出半點不悅,他便冷著臉斥我。
「醫者眼中,唯病患而已。是你自己心存邪念,妄加揣度。」
「至親受苦,你竟還計較這些,當真薄涼。」
而阿姐發病愈勤,兩人同進同出,竟比我默契更甚。
重生至孃親喚我去請晏之允給阿姐治病那日。
我終於開口:
「阿姐這病,既然只有他能治,不如把我的親事讓給阿姐,使其名正言順,朝夕相伴,豈不兩全?」
01
孃親一掌拍在桌案上。
「梵月,你阿姐已與謝世子定了親,你把親事讓給她,是要毀了你阿姐的姻緣不成?」
「晏公子師承神醫,父親又是太醫院院正,治病本就是他的本分。你阿姐苦了這些年,唯有他能叫她少受些罪,你倒好,這時候鬧這一齣。」
爹爹也放下茶盞,眉間攏著疲色,搖了搖頭。
「婉兮在山上清修四年,爹孃連頓熱飯都遞不到她跟前。每次發作,她獨自挨著,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好不容易晏公子能替她緩解,她這才肯下山回家。你若執意退婚,不是把她往山上逼麼?」
我垂著眼,心裡苦澀不已。
他們說得都對。
晏之允醫術確實了得,連太醫院那幫老供奉都不得不承認,他比他那院正父親更勝三分。
就連宮裡的貴妃娘娘,多年無嗣,經他調養數月便有了身孕,後誕下三公主。
皇上龍顏大悅,賞了他一柄玉如意,至今還懸在他書房正中。
這樣的人,原不該與我有什麼牽扯。
當年他父親需一株千年老參入藥,恰逢我祖父手裡有一株。
一株參,換一樁婚。
兩家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應下了。
若非如此,京城裡那些名門貴女擠破了頭也夠不著的晏之允,怎麼也不會落到我頭上。
誰不知道晏之允是京中女子最想嫁的人?
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眼溫潤,行止有度,對誰都含著三分笑意。
我從前也以為,那是頂好的福氣。
前世,我只是心疼阿姐。
孃親偶然提起晏之允曾在神醫門下學藝,便說,不如請他來看看。
誰知一次便見了效。
此後每月他上山一回,替阿姐施治。
只是那救治之法,須閉戶屏人,不許外人窺探。
我從不追問,阿姐也從不提。
只曉得她的病有了轉機,終於能下山回府,能坐在花廳裡陪孃親喝一盞茶了。
直到大婚那日。
紅燭高燒,喜樂未歇。
阿姐驟然大發急症,面色潮紅如燒,渾身抖得坐不住。
晏之允當著滿堂賓客,一把將她抱起,徑直往偏室走。
我站在門外,心口跳得發慌。
鬼使神差地,湊近那道門縫。
然後看見了......
02
阿姐得的,是膚渴症。
全身肌膚如飢似渴,須得另一人掌心貼膚摩挲,一寸一寸撫過去,方能緩解那股鑽心的燥熱。
她褪了衣衫相偎,晏之允的手掌從她肩頭緩緩滑下。
阿姐蜷在他懷裡,喘息由急轉緩,最後竟溢位幾縷細碎的低吟。
稍緩片刻,推開他,聲音發啞:「你快出去,還要拜堂。
」
晏之允沒動。
他握住她的手腕,三指搭脈,眉頭微蹙。
「你的渴症發作越發頻繁了。日後若再犯,莫要硬撐,來找我。」
阿姐別過臉,淚珠滾下來:「可你是我的妹夫......我這般叫你醫治,已是過界了。」
「我首先是大夫。」
他鬆開她的腕,替她攏好衣襟,語氣淡淡的。
「在我眼裡,不分男女,不分身份。」
我推門進去了。
滿室旖旎未盡,空氣裡還浮著說不清的甜香。
阿姐看見我,臉色霎時白了。
晏之允側身一擋,將她擋在身後,朝我皺眉:「你先出去。」
那一夜我不記得吵了什麼,只記得阿姐哭得身子發顫,縮在榻角,一遍一遍說:「是我不好。」
「是我錯了......」
後來她果真學會了忍。
再發作時,便咬著腕子硬扛,咬得皮開肉綻。
晏之允算著她發病的日子,左等右等不見人來,最後踹開她的房門,正撞見她把半截手腕咬得??肉模糊。
他當場將我趕出門外,門窗緊閉,又用了那法子。
爹孃說我不懂事,說阿姐已經夠苦了,說我心眼小得容不下至親。
此後我但凡露出半點不悅,晏之允便冷了臉:
「醫者眼中,唯病患而已。是你自己心存邪念,妄加揣度。」
「至親受苦,你竟還計較這些,當真薄涼。」
阿姐發病愈勤,兩人同進同出,眉目之間默契十足。
有時我站在廊下看他們並肩走過,竟恍惚覺得,他們才是一對。
孃親嘆一口氣,語氣軟下來:「別胡思亂想了。晏之允那般的人物,你當他是什麼人都看得上的?之前明月郡主鬧成那樣,哭著喊著要嫁他,他不也照樣拒得乾脆利落?」
「他若心裡沒你,這四季輪轉,你哪回傷寒,他不是親手熬了枇杷膏和湯藥送來?前陣子你嫌苦夏,他又是藥膳又是涼飲,一天三頓叫人往你院裡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