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月_第4章 晏之允看了她一眼
晏之允看了她一眼,重新看向我時,聲音裡多了幾分不耐煩。
「虧你阿姐方才還跟我說,知道你喜歡吃海棠糕,想給你帶一份回去。你便是胡亂發脾氣,也要分分場合。」
我被他這副你又在胡鬧的語氣激得五臟六腑都翻了個個兒。
「晏之允,你是大夫,自己耳聾怎麼不治?我方才說什麼你沒聽清?」
「你要回去就滾,我不回去!」
他氣得踉蹌了一下,腳下不穩,險些連帶著懷裡的阿姐一起摔了。
「你......!」
「梵月,你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我睨了他一眼。
「我還有更難聽的。」
「你要是真顧著我阿姐的病情,那就趕緊走。若是不顧,那便站在這兒,繼續聽我講下去。」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額角青筋直跳。
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開始發顫的阿姐,只沉沉地盯了我一眼,然後轉身抱著人走了。
身旁的青衣公子饒有興趣地湊過來:「那個是大夫,那個是你阿姐?」
他歪了歪頭,上下打量我一眼,忽然問,「你喜歡那個大夫?」
「他身邊不是有小廝麼?你阿姐不也有丫鬟麼?怎麼非要他親自抱著走?」
又嘖嘖兩聲,嫌棄道:「大夫救人我懂,可大夫也得有個邊界吧?」
我不置可否:「他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越界的事,做得比守規矩的人還理直氣壯。」
06
阿姐這次被晏之允抱著,看見的人不少。
沒出三日,便有零星的閒言碎語在茶餘飯後悄悄流淌。
隔了幾日,宮裡有場賞花宴,我與阿姐同去。
席間推杯換盞,笑語喧譁,偏有人故意將聲音拋了出來:「那位盛大小姐,得的到底是什麼怪病?發作起來連路都走不得了?」
「這樣的身子,日後怎麼嫁進謝家?謝世子可是要承爵的,子嗣總得......」
「萬一遺傳呢?」
另有女眷掩著帕子,竊竊道:「晏公子醫術再高,也不能對患者這般吧?抱進抱出的,知道的說是治病,不知道的還當是什麼......」
「最奇的是盛家二小姐,未婚夫和姐姐這般,竟也忍得下去。莫不是個烏龜託生的?」
阿姐坐在我身旁,手心裡全是汗,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她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聲音發抖:「梵月,你不要聽她們亂說......」
我撣開她的手,不想聽她解釋:「阿姐,我出去透透氣。」
起身離席,繞過長廊,拐進花園深處。
竹風颯颯穿林過。
我沿著小徑慢慢走,尋了塊假山旁的石頭坐下。
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窸窣響動。
仰頭一看,樹枝間掛著個人影。
青衣公子正騎在一根橫枝上,伸長胳膊去夠一隻卡在梢頭的風箏。
底下站著個半大的少年,仰著脖子喊得興高采烈:「六叔!過去些!你再過去些!就差一點了!」
「你看好了。」
「摔下去我可接不住你,我這身板子小,你別把我壓成肉餅。」
話音未落,青衣公子腳下咔嚓一聲,整根樹枝應聲而斷。
從半空墜了下來,結結實實砸在我面前三步遠的地上。
五體投地,姿勢規範。
我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底下那少年哎呀一聲撲過來,蹲在他六叔身邊急得團團轉:「哎呀哎呀!六叔你活著嗎?吱一聲!你千萬別摔折了哪裡——父皇會打我屁股的!」
父皇?
那是八皇子?
他的六叔不就是逍遙王陸行簡嗎?
當今聖上最小的弟弟,傳聞中那位在外遊歷多年、滿腦子只想著做生意賺銀子的財迷王爺。
陸行簡趴在地上,悶聲悶氣地說:「閉......嘴!賠錢!」
他撐著胳膊從地上爬起來,一抬頭看見我,露出一個有些狼狽的笑容:「喲,又見面了。」
我看著他鼻下緩緩淌出兩道殷紅,忍不住提醒:「王爺......你鼻血出來了。要不要先叫太醫?」
?
陸行簡下意識地仰起頭,手忙腳亂地捂住了鼻子。
八皇子倒是機靈,撒腿就跑:「壞了!砸漏血了!姐姐你幫我看著六叔,我去叫太醫!」
一陣風似的消失了。
07
我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帕子遞過去:「先擦擦吧,仰頭別動。」
陸行簡接過帕子,老老實實地摁住,說了句多謝。
靠在一旁的樹幹上,眯著眼望天,不知在想什麼。
不多時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扒拉著他鼻子看了半天,說骨頭沒斷,只是磕了一下,靜養兩日便好。
我見時辰不早,怕離席久了惹人生疑,便告辭往回走。
剛繞過迴廊,便看見沈家那位小姐正笑盈盈地摘了一朵芙蓉花,舉著遞到阿姐面前:「盛大小姐,你瞧這花開得多好......」
阿姐臉色驟變,連連後退,腳後跟已經捱到了池沿,身子一歪便要往後栽進水裡。
晏之允從旁搶出一步,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但好似為時已晚,阿姐呼吸驟急,眼神開始迷離渙散,腳下發軟,整個人往後跌靠在他懷裡。
我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她。
可阿姐像是認不得人了一般,一把將我推開,身子卻往晏之允那邊偎得更緊。
晏之允藉著轉身的動作,悄悄握住了阿姐的手,同時抬眼看我,眉頭緊蹙,語氣冷厲:
「梵月,你為何丟下你阿姐亂跑?」
「你明知這裡有芙蓉花,偏偏這時候不見人影,是不是非要看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病,你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