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歲，我離開北方去看海_第 6 章 南方的小城醒得很早

第 6 章

南方的小城醒得很早。

我下了樓，賀聿臣正在廚房裡忙碌。

案板上放著幾個切得不怎麼規則的西紅柿。

“早。”他抬頭衝我笑了笑，“準備做碗麵，沈姐要不要將就吃點？”

我昨晚登記了身份證，他知道我的年紀。

我走過去，看著鍋裡煮得有些渾濁的麵湯。

“你平時就吃這個？”

“手藝不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以前在公司吃食堂，退下來開客棧，吃飯就成了大問題。”

我挽起袖子，走到水槽邊洗了洗手。

“我來吧。”

賀聿臣愣了一下，想要拒絕。

“你是客人，這不合適。”

我已經拿起了刀。

“就當是抵房錢了。”

我動作熟練地把西紅柿切成均勻的薄片，打散了兩個雞蛋。

熱鍋涼油，蛋液下鍋刺啦一聲膨脹開來。

不到十分鐘，兩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麵端上了桌。

沒有放複雜的調料，只有一點點生抽和香油。

賀聿臣嚐了一口，眼睛亮了。

“沈姐，你這手藝，絕了。”

他吃得很認真，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沒有嫌棄火候，沒有挑剔味道。

這是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有人因為我做的一頓飯，對我說出這麼真誠的讚美。

吃完飯，我看到院子角落裡堆著一些散亂的乾花。

“那些不要了嗎？”我問。

“哦，那些是買來裝飾的，枯了，準備扔。”

我走過去，把那些枯萎的繡球和尤加利葉挑出來，用麻繩重新編成了一個復古的花環。

掛在了客棧原木色的門欄上。

賀聿臣站在臺階上，看著那個花環，眼神里滿是驚訝。

“沈姐，你不僅會做飯，還懂這些？”

我低頭笑了笑。

我年輕的時候，是想去學美術的。

“隨便弄弄。”

他看著我，語氣很認真。

“不是隨便。很有生命力。”

生命力。

這個詞砸在我心上，引起一陣細微的顫慄。

而在千里之外的周家，生活正在加速崩塌。

林淼淼因為早上吃了一口路邊攤的包子，吐得昏天黑地。

劉桂芳在廚房裡折騰了半天，燒糊了一個鍋底。

“老沈這廚房怎麼搞的，連個順手的傢伙都沒有！”

她把鍋一摔，坐在沙發上直喘氣。

周鎮海找不到他明天要穿的開會西裝。

翻遍了所有的衣櫃，最後在陽臺洗衣機後面的竹筐裡找到了。

已經皺成了鹹菜乾。

“沈書禾呢！死哪去了！”

他習慣性地怒吼，卻只換來空蕩蕩的迴音。

周牧川在公司開會，心不在焉。

他以為母親只是回了孃家，中午抽空去了一趟。

外婆家大門緊鎖。

鄰居說老太太去外地兒子家養老了，根本沒人回來過。

周牧川站在樓道里，終於感到了一絲慌亂。

他再次撥打我的電話。

依然是關機。

他開啟微信，發了一條語音：

“媽，別鬧了，差不多得了。淼淼今天吐得很厲害，你趕緊回來做飯。爸也消氣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

周牧川盯著那個感嘆號，臉色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