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歲，我離開北方去看海_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

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劉桂芳到了。

她提著兩個大號蛇皮袋，嗓門很大，一進門就喊熱。

林淼淼像個委屈的孩子一樣撲進她懷裡。

“媽，你可算來了，我都瘦了。”

劉桂芳心疼地摸著她的臉。

“哎喲，我的乖女兒，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婆家沒給你吃好？”

她眼神往廚房這邊瞥。

我正在切排骨，刀背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鎮海趕緊迎上去接過行李。

“親家母說笑了，我們傢什麼好東西沒緊著淼淼？天天大魚大肉供著呢。”

他指了指南邊。

“主臥給您騰出來了，陽光最好。”

劉桂芳四下打量了一圈，撇了撇嘴。

“老房子就是窄巴。我們淼淼在孃家可是住一百平的大平層。”

周牧川賠著笑臉。

“媽，您先委屈幾天。等我升了職，立馬給淼淼換大房子。”

吃飯的時候，餐桌上的氣氛很微妙。

劉桂芳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周鎮海拿出了珍藏的茅臺。

我端著最後一盤糖醋排骨走過去，放在桌子中間。

沒有我的位置。

五把椅子，周家父子、林淼淼、劉桂芳，還空著一把。

上面放著林淼淼的名牌包。

周牧川看了我一眼。

“媽，你去廚房吃吧，淼淼聞不了油煙味。”

他說得很自然。

彷彿我天生就該在廚房裡站著吃。

劉桂芳夾了一塊排骨，剛放進嘴裡就吐了出來。

“哎呀，這排骨怎麼這麼柴？老沈啊，你是不是火候沒掌握好？”

她叫我老沈。

像叫一個僱來的保姆。

周鎮海立刻沉下臉。

“沈書禾，你怎麼回事？連個排骨都燒不好，還指望你幹什麼？”

我站在陰影裡，看著那盤色澤紅亮的排骨。

為了買到最好的肋排，我早上六點就去市場排隊。

“可能是不合胃口。”

我說。

劉桂芳沒理我，目光忽然落在我脖子上。

我的領口微敞，露出了一條紅繩，下面掛著一枚翡翠平安扣。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

水頭不好，但對我來說比命還重。

“喲，這玉墜子看著有點年頭啊。”

劉桂芳眯起眼睛。

“淼淼前幾天還說晚上睡覺不安穩，要是有塊老玉壓壓驚就好了。”

周鎮海眼睛一亮。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對啊，這玉書禾戴了好多年了，肯定能保平安。”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

一把扯住了我脖子上的紅繩。

繩子勒進肉裡，刺痛感瞬間傳遍全身。

“你幹什麼！”

我死死護住胸口，用力推開他。

周鎮海被我推得後退了一步，愣住了。

隨即，他漲紅了臉，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你反了天了？”

他再次撲過來，力氣大得驚人。

我根本掙脫不開。

紅繩崩斷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

平安扣落入他的掌心。

我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紅痕，火辣辣地疼。

“一塊破玉，親家母看上是給你臉。”

周鎮海把玉墜放到劉桂芳面前的桌子上。

“您收好，給淼淼戴著玩。”

劉桂芳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老沈，你不心疼吧？”

我盯著那塊玉。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我往前邁了一步，想拿回來。

周牧川站起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他的力氣很大，像鐵鉗一樣。

“媽。”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一塊玉而已，你別讓大家下不來臺。”

他看著我脖子上的紅痕，眼神里沒有半點心疼。

“你鬧成這樣，以後我在丈母孃面前怎麼抬頭？”

我慢慢轉過頭，看著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

他西裝革履，溫文爾雅。

卻在我的心上狠狠紮了一刀。

我不再掙扎。

“好。”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不鬧。”

我轉身走回廚房，關上了推拉門。

隔絕了外面的歡聲笑語。

我靠在門背上，拿出手機。

開啟那個訂票軟體。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