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歲,我離開北方去看海_第 4 章 第二天

五十歲,我離開北方去看海發布時間:2026-06-27作者:Essenze

第 4 章

第二天,我病了。

發起了高燒,渾身骨頭像是被碾碎了一樣疼。

我躺在北屋的鐵架床上,裹著一床薄被。

窗外的冷風順著縫隙灌進來,我打了個寒戰。

客廳裡傳來劉桂芳的大嗓門。

“這都幾點了?早飯呢?就算不給我們做,淼淼肚子裡可是你們老周家的種!”

周鎮海推開北屋的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沈書禾,你裝死是不是?趕緊起來做飯!”

我沒有動,只是閉著眼睛。

“我發燒了。”

聲音嘶啞得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周鎮海走過來,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冷空氣瞬間包裹了我。

“少來這套。不就是昨天要了你一塊破玉嗎?至於裝病給誰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起來。親家母還等著吃手擀麵。”

我睜開眼,看著頭頂發黃的天花板。

“我起不來。”

周鎮海冷笑一聲。

“行,你長本事了。今天你不做飯,以後都別在這個家裡吃!”

他摔門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周牧川推門進來。

他走到床邊,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額頭。

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真發燒了啊。”

他皺起眉頭。

“媽,你這也太不會挑時候了。家裡正亂著呢。”

我看著他。

我的兒子,在我發著高燒的時候,說我不會挑時候。

“抽屜裡有退燒藥,你幫我拿一下。”

我說。

周牧川看了一眼牆角那個破舊的櫃子。

“媽,淼淼說家裡太悶了,想去吃那家新開的海鮮自助。爸和丈母孃也去。”

他一邊說,一邊整理袖口。

“藥你自己找吧,我車停在路邊,不能停太久。”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對了媽,陽臺上有一堆淼淼換下來的衣服。她懷孕皮膚敏感,不能用洗衣機。你等會兒退燒了,燒點熱水手洗一下。”

門關上了。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我聽見大門落鎖的聲音。

他們走了。

把一個發著高燒、連床都起不來的人,丟在了冰冷的房子裡。

我去洗衣服。

我慢慢從床上坐起來。

頭暈目眩,每動一下都像是有針在腦子裡扎。

我扶著牆,一步步挪到客廳。

桌子上還放著他們昨晚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我走到陽臺。

那裡堆著小山一樣的衣服。

不僅有林淼淼的裙子,還有周鎮海的臭襪子,周牧川的襯衫。

他們把所有的髒汙,都理所當然地留給了我。

我走到水槽邊,開啟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我的雙手。

我沒有燒熱水。

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水池裡的水一點點漫上來。

然後,我關掉水龍頭。

轉身走回北屋。

我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張已經皺巴巴的離婚協議書。

這是我昨晚連夜寫好的。

沒有財產糾葛,沒有撫養費爭議。

我什麼都不要。

我拿著協議書,走到客廳。

把它端端正正地壓在周鎮海最心愛的那套紫砂茶具下。

旁邊,放著一張清單。

那是這二十多年來,周鎮海每個月給我的所謂“家用”。

每一筆,我都記著。

每一筆,都花在了這個家裡。

我背上那個舊帆布包。

裡面只有兩套換洗衣服,五千塊錢,和我的身份證。

我走到玄關,換上鞋。

手放在門把手上,我停頓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困了快三十年的地方。

沒有留戀,只有無盡的疲憊。

咔噠。

門關上了。

晚上十一點。

周家四口人酒足飯飽地回來了。

周鎮海一進門就喊:

“沈書禾,給我泡杯茶,解解膩。”

沒人回應。

屋子裡一片死寂。

周牧川開啟燈。

陽臺上的衣服原封不動。

水槽裡的水已經涼透。

周鎮海走到茶几旁,正要發火,目光落在了那張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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