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歲,我離開北方去看海_第 2 章 電視里的新聞播報聲突兀地放大
第 2 章
電視裡的新聞播報聲突兀地放大。
周鎮海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你說什麼?”
他放下遙控器,指骨捏得泛白。
周牧川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扶了一下金絲眼鏡。
“媽,你別鬧脾氣。這事又不是不講道理。”
林淼淼把湯匙一摔。
“媽這是不歡迎我媽來唄?行,那我現在就買票回孃家養胎。”
她扶著腰站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周牧川趕緊拉住她。
“淼淼你別激動,動了胎氣怎麼辦?”
周鎮海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大半個頭,陰影直接罩下來。
“沈書禾,我給你臉了是不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多年養成的絕對威壓。
“主臥你睡了二十多年,讓出來住幾天怎麼了?你的骨頭比人家金貴?”
我看著他領口那顆鬆動的扣子。
那是我前天剛給他縫好的。
“客房的床是鐵架床。”我說,“我有嚴重的腰肌勞損,睡不了硬板。”
我的腰是在周牧川五歲那年落下的病根。
那年冬天周鎮海下崗,天天在外面喝酒打牌。
我一個人扛著五十斤的麵粉上六樓,摔在樓梯拐角。
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沒去醫院,硬生生熬過來的。
周牧川嘆了口氣。
“媽,你那個腰疼都是老黃曆了,平時也沒見你喊疼啊。”
他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
“我丈母孃可是真有風溼病。你要是怕冷,我明天去超市給你買個電熱毯。”
“就是。”周鎮海冷笑,“平時去跳廣場舞的時候怎麼不喊腰疼?一干點正事就渾身是病。”
我不跳廣場舞。
我每天晚上去附近的超市搶打折蔬菜。
他們從來不知道,也不關心。
我沒有再說話。
把那碗清湯推到林淼淼面前。
“喝吧。”
我轉身走向主臥。
周鎮海在後面罵罵咧咧。
“收拾利索點!別把你那些破爛玩意兒留在那礙眼。”
推開主臥的門。
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箇舊梳妝檯。
那是結婚第二年,我用攢了一整年的手工錢買的。
抽屜裡放著我僅有的幾件首飾。
我拿出一個大號塑膠袋,把幾件舊衣服往裡塞。
門被推開了。
周鎮海大步走進來。
他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張梳妝檯上。
“這破爛玩意兒還留著幹什麼?佔地方。”
他走過去,伸手拉住梳妝檯的邊緣,用力往外拽。
梳妝檯的腿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你幹什麼?”我扔下塑膠袋走過去。
“扔了啊。”
周鎮海頭也不回。
“親家母東西多,這破玩意兒擺在這兒礙事。明天我讓收破爛的拉走。”
“不行。”
我按住檯面。
“這是我的東西。”
周鎮海停下動作,回過頭看著我。
像是看著一個不講理的瘋子。
“沈書禾,你今天吃錯藥了?”
他用力拍開我的手。
手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這個家裡的東西,哪一樣不是老子花錢買的?老子說扔就扔!”
梳妝檯上的鏡子因為震動晃了兩下。
倒映出我蒼老的臉。
周牧川出現在門口。
“爸,怎麼了?”
他走進來,看了看我紅腫的手背,又看了看梳妝檯。
“一箇舊傢俱而已,扔了就扔了吧。”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責備。
“媽,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物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淼淼生了,我給你買個更好的。”
空頭支票。
他結婚的時候,也是這麼說。
說等度完蜜月,就帶我出去旅遊。
結果蜜月回來,林淼淼要換車,他把我存摺裡最後的兩萬塊養老錢也拿走了。
我看著他們父子倆。
一個暴躁,一個溫和。
卻把剝削當成理所當然。
我慢慢收回手。
把抽屜拉開,從裡面拿出一個紅色的小絲絨盒子。
“好。”
我說。
“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