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_第3章 你好自為之吧
」
「你......好自為之吧。」
10
這種話。
前世我父親說過很多次。
我就像一頭又倔又蠢的驢。
一直追著那根虛無縹緲的蘿蔔。
直到跑不動為止。
如今想來,是我自誤了。
怎麼會相信這些沒有良心的人?
幾日後,是太后生辰。
我即將成為貴妃。
這種日子不能不出席。
我不想打草驚蛇,也不想引人注目。
於是隨意打扮了一下,就進了宮。
自謝澄登基後。
太后這個老妖婆隔三差五地出麼蛾子。
不是鬧著哭先帝,暗戳戳地指責謝澄不孝順。
就是聯合宗室,在謝澄的新政上指手畫腳。
謝澄不勝其煩。
上一世,我為了約束太后。
費盡了心血和她鬥智鬥勇。
好不容易「伺候」老太太歸了天。
胡皇后也過世了。
謝澄卻抬了十七歲的魏妃享受我的勝利果實。
只要一想起這些狗屁倒灶的事。
我就恨不得將這對母子凌遲。
11
壽宴設在慈寧宮。
太后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只端坐在鳳座上,一臉審視地看著我、胡青梅和楊秀秀。
楊秀秀是太后孃家侄女。
也即將進宮做德妃。
上一世謝澄一直對她很忌憚。
幾乎是無寵。
不過這也不能妨礙楊秀秀囂張跋扈。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道:
「宋姐姐今日穿得真是素淨,只是這料子......瞧著有些眼生,不像是京中時興的款式。」
「宋太傅府上果然節儉,連入宮覲見都捨不得裁件新衣。」
她語氣輕柔,不仔細聽還以為是誇讚。
可話裡的意思卻像針一樣扎人。
胡青梅眉頭微蹙,正要開口。
楊秀秀卻先一步看向她道:
「胡姐姐身子弱,可要多穿些。這春寒料峭的,若是著了涼,以後怎麼操持六宮事務,為陛下分憂啊?」
胡青梅臉色發白。
她身子弱,後來連子嗣都沒有。
這些都曾被楊秀秀挖苦諷刺。
見胡青梅嘴笨,說不出話來。
楊秀秀更是得意,道:
「瞧我這張嘴,該打!胡姐姐出身名門,自然是有福氣的。不像有些人......」
她用眼睛斜著我,道:
「連個正經的嫡母都沒有,嘖嘖嘖......」
太后裝作聽不到這些話,只悠閒地飲茶。
若是放在上一世。
我定會用滴水不漏的規矩和禮儀將她懟回去。
還要分出心神來安撫胡青梅。
怕她受了委屈。
可如今,我只是垂著眼睫,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楊秀秀見我不接茬。
又試探著說了幾句。
見我始終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
太后有些意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剛想開口,謝澄姍姍來遲。
他步履匆匆,眉宇間帶著幾分焦急。
「兒臣給母后請安。」
他先向太后行了禮,目光才落在我身上。
太后擺了擺手:
「罷了,你們年輕人都退下吧。」
12
出了慈寧宮。
謝澄屏退左右。
將我拉到廊下。
「凝香,秀秀性子驕縱,你莫要往心裡去。」
「她出身太后母家,朕也不好太過苛責。」
我抬眼看他,目光平靜。
謝澄頓了頓,繼續道:
「青梅身子弱,性子軟,唉,以後在宮裡,你還要多幫襯著她。」
見我沉默不語,他溫聲道:
「朕知道委屈你了,可朕心裡,只有你是最能幹的。」
謝澄頓了頓,似乎覺得這番話還不夠,又道:
「你放心,朕答應你的,絕不會食言。」
「只要你乖乖聽話,替朕分憂,朕一定對你好。
」
我靜靜地看著他。
揣摩著他話中的意思。
「只有你是最能幹的」。
約莫就是「只有你是最好用的」的意思。
「只要你乖乖聽話」。
大概就是「你老老實實替我幹活」的意思。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溫順道:
「陛下放心。」
「臣女明白。」
謝澄滿意地笑了笑。
「凝香最懂事了。」
我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冷漠與不屑。
13
幾日後。
我帶著秀巧出城,去祭奠我母親。
父親想讓繼母帶二妹三妹陪我一起去。
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繼母,道:
「在我母親的靈位前,你要執妾禮,這也願意?」
繼母果然冷笑著拒絕了。
這些年她沒少磋磨我。
若不是我後來被謝澄看中了。
她還想把我嫁給她那不成器的孃家侄子。
離開前。
我總得送她些禮物。
才不枉這麼多年的「照拂」。
最後,我父親派了幾個家丁跟著。
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我沒在意。
大大方方去了城外的慈恩寺。
到了廟裡。
我上香、祈福、捐香油錢。
在母親的靈位前許了願後。
我悉心念了幾遍《地藏菩薩本願經》。
等到夜深人靜時。
我從床底摸出一個包袱。
裡面是早就準備好的男裝、路引文書。
還有一包銀票。
秀巧緊張得手心冒汗,小聲問:
「小姐,咱們真要離家出走?」
我點頭。
此時不走,便再無機會。
廟裡我最是熟悉。
禪房後面有一扇小窗,窗外是一片竹林。
穿過竹林便是後山的小路。
那些家丁守在正門外。
根本想不到我會從這裡走。
我和秀巧將長髮束起,換上男裝。
我珍而重之地將我孃的牌位貼心放好。
它在廟裡孤零零地待了十年。
無人問津。
這一世,我帶它走。
宋家有什麼可稀罕的!
皇宮又有什麼大不了!
我自己的孃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