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長安_第5章 我看着那四個字

一夢長安發布時間:2026-06-11

我看著那四個字,笑了很久。

成婚前,裴書桉來過一次。

他沒有進門,只在宋府外遞了拜帖。

父親沒有見。

他便託人把一封信送給我。

春枝拿進來時,一臉嫌棄。

「姑娘要看嗎?」

我想了想。

「看。」

信裡寫得很長。

說當日訂親宴,他確實失禮。

說他本以為長姐柔婉可憐,後來才知道我當日才是受了委屈的人。

又說他落榜後,看清許多人情冷暖,才明白能持家理事的女子,遠比只會琴棋詩畫更難得。

最後一句寫:

若當日不曾改口,你我如今,或許已是佳偶。

我看完,把信放進燭火裡。

春枝嚇了一跳。

「姑娘!」

我看著信紙慢慢捲曲。

「這種話,留著做什麼?」

他後悔了。

可後悔來得這樣輕巧。

像當日輕巧改選長姐時一樣。

火光熄滅後,我繼續整理嫁妝冊。

06

長姐在我出嫁前一夜來了。

她瘦了許多。

穿著一身素色衣裙,坐在我房中,看著滿屋嫁妝,許久沒有說話。

我讓春枝上茶。

她端起茶盞,又放下。

「阿寧,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我把一支簪子放進匣中。

「長姐為何這樣問?」

她眼眶紅了。

「裴書桉落榜,外頭那些人都在笑我。說我看人只看皮相,說你才是真的有眼光。」

我沒有說話。

她苦笑。

「可我那日真的只是覺得他字寫得好。」

我抬眼看她。

「可父親說你們更有緣時,你沒有拒。」

她臉色白了白。

「我那時......」

「長姐那時也很高興吧。」

她的眼淚落下來。

我語氣很平。

「被人先選中,當然高興。」

她捂住臉。

「阿寧,我從前是不是拿走了你很多東西?」

這句話她上一世也問過。

那時她回孃家哭,說裴家規矩太多,問我是不是怪她搶了我的親事。

我為了讓母親安心,說沒有。

這一世,我不想再說沒有。

「是。」

長姐肩膀一顫。

我繼續道:「燈會,母親的偏心,父親的維護,還有訂親宴上的裴書桉。」

她哭得更厲害。

「我沒有想過你會這樣難過。」

我看著她。

「因為你從來不用想。」

屋中安靜下來。

長姐慢慢放下手,眼淚還掛在臉上,卻沒有再替自己辯解。

「那我現在說對不起,是不是也晚了?」

「晚了些。」

她臉色更白。

我說:「但總比不說好。」

她怔怔看著我。

我把一隻小盒子推給她。

裡面是一支簪子。

不貴重。

是我從前自己買的。

「裴家如今不順,你嫁過去未必輕鬆。往後若過不下去,回家可以,但別再指望我替你過。」

長姐握著那隻盒子,眼淚又落下來。

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

「我知道了。」

她走後,母親來了。

大約在門外聽見了一些。

她進屋時眼眶紅著。

「阿寧,娘從前虧待你了。」

這話近來她說過幾次。

每次都說得很艱難。

我給她倒了茶。

「母親以後別再叫我懂事了。」

她捧著茶盞,眼淚啪嗒落進去。

「好。」

出嫁那日,崔既白來得很早。

他穿著喜服,眉眼清朗,身後迎親隊伍不算奢華,卻規整得很。

父親親自揹我出門。

他低聲說:「阿寧,日後若想回家,便回來。」

我嗯了一聲。

母親在門口哭得直不起身。

長姐也在。

她沒有搶著同我說話,只在我上轎前,輕聲道:

「阿寧,願你安寧。」

我隔著蓋頭,點了點頭。

到崔家時,我才知道,那個城南小院已經被他重新修整過。

院子仍小。

卻有一間書房,一間琴室。

琴室裡擺著一張新琴。

新琴旁邊,放著那張舊琴。

我進門後,第一眼便看見了。

蓋頭掀開時,崔既白還沒來得及說話,我先問:

「怎麼還留著舊琴?」

他耳根紅了。

「怕你捨不得。」

我確實捨不得。

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件東西。

我看著他。

「崔既白。」

「嗯?」

「你很會記事。」

他笑了。

「有關你的,記得住。」

我的臉一下熱了。

合巹酒後,他把家中鑰匙和賬冊都交給我。

「東西不多。」

他說。

「但都清楚。」

我翻開賬冊。

城南小院,三間鋪子的租契,新賞的銀兩,還有翰林院俸祿。

每一筆都列得明明白白。

我問:「全給我管?」

「嗯。」

「不怕我捲走?」

他看著我。

「你若捲走,我便重新攢。」

我笑出聲。

他也笑。

笑完,他忽然認真道:

「宋知寧,我現在給不了你太多,但我會往前走。」

我看著他。

「我知道。」

「你若想學琴,想看燈會,想做從前沒做過的事,都可以同我說。」

我眼眶忽然有些熱。

他竟然還記得。

我低頭壓住情緒。

「那明年上元節,我要去看燈會。」

他點頭。

「好。」

07

婚後日子過得清貧,卻很踏實。

崔既白忙著翰林院修書和講筵,每日回來得不算早。

可只要不值夜,他便會繞路給我帶些小東西。

有時是舊書。

有時是糖炒栗子。

有時是琴譜。

他買不起多名貴的東西,卻每次都買到我心上。

我也開始真正學琴。

請來的琴師是個脾氣很大的老先生,聽我彈錯了便皺眉。

崔既白有一回在外頭聽見,進來替我解圍。

「先生,她幼時沒學過,慢些也無妨。」

老先生瞪他:「你懂琴?」

崔既白道:「不懂。」

老先生哼了一聲:「不懂就出去。」

他便真的出去了。

我笑得一整段曲子都彈錯。

晚上,他替我揉痠疼的手指。

「今日是不是疼?」

「一點。」

「不想學便不學。」

「想。」

他抬眼看我。

「那明日我給你買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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