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長安_第7章 她主動來敬我一杯茶

一夢長安發布時間:2026-06-11

她主動來敬我一杯茶。

「阿寧,恭喜。」

我接過。

「多謝長姐。」

她看著不遠處的崔既白。

「他待你很好。」

「嗯。」

她笑了笑。

「裴書桉也比從前好了些。」

我看向她。

她輕聲道:「有些路,走上去才知道難。怪不得別人。」

能從她口中聽見這句話,我有些意外。

她卻很平靜。

「從前我總覺得,只要我不想要,父親母親便會替我改。後來才知道,改來的路也要自己走。」

我點頭。

「長姐明白就好。」

她喝下那盞茶,眼眶微微紅了,卻沒有哭。

很好。

她終於不再用眼淚等人替她收拾。

宴散後,裴書桉在宮道上叫住我。

崔既白就在我身側。

裴書桉朝他行禮,又看向我。

「宋夫人。」

這個稱呼很規矩。

我回禮。

他沉默片刻,低聲道:「當年訂親宴,是我失禮。」

這句話遲了很多年。

我看著他。

「裴大人如今說這個,倒叫我不知如何接。」

他苦笑。

「我知道遲了。」

他看向崔既白。

「崔大人珍重夫人,令人敬佩。」

崔既白聲音平穩。

「她本就值得珍重。」

裴書桉臉色微白。

我沒有再說什麼。

他行禮告退。

走到遠處時,長姐提著燈等他。

他接過她手中的燈,兩人並肩往宮門外走。

看起來不算恩愛纏綿,卻也終於像一對要一起過日子的夫妻。

我收回目光。

崔既白問:「冷不冷?」

「不冷。」

他把披風仍舊替我攏緊。

「夜風涼。」

「崔既白。」

「嗯?」

「你如今已是閣臣了,怎麼還總管這些小事?」

他笑了笑。

「閣臣也要照顧夫人。」

我被他逗笑。

回府後,那張舊琴仍擺在琴室。

新琴換過兩張,舊琴卻一直沒丟。

我偶爾還會彈。

音色澀,彈起來費手。

可那是崔既白送我的第一張琴。

夜裡,我坐在琴前彈了一小段。

崔既白坐在旁邊聽,手裡還拿著一卷未看完的摺子。

我停下後,他抬頭。

「怎麼不彈了?」

「彈得不好。」

「很好。」

「你每次都說很好。」

「因為確實很好。」

我笑了。

「你這人,比琴師寬縱多了。」

他放下摺子,走到我身邊。

「琴師教琴,我聽人。」

我抬頭看他。

他低聲道:「你彈的時候高興,便很好。」

這句話和許多年前他說「願意」時一樣,簡單,卻叫我心口發熱。

我伸手摸了摸琴絃。

「小時候父親帶長姐去燈會,我在家中聽丫鬟講,說燈河照得半邊天都亮。」

崔既白坐下,安靜聽我說。

「那時我想,等我長大,也要去看一次。後來長大了,卻總有事。長姐的事,母親的事,家裡的事。」

他握住我的手。

「以後每年都去。」

「不嫌煩?」

「不煩。」

我笑著靠近他一點。

「那明年要買糖人。」

「好。」

「還要蓮花燈。」

「好。」

「還要最亮的那盞。」

他看著我,眼底有溫柔笑意。

「都給你。」

我忽然想起訂親宴那日。

我從裴書桉面前轉身,走到角落裡問他可願同我定親。

他耳根紅著,說願意。

那時滿座都笑我糊塗。

可如今想來,那大概是我這一生最清醒的時候。

窗外夜色深了。

琴室裡燈火溫暖。

崔既白把我手中的撥片取下,替我揉了揉指尖。

「疼嗎?」

「不疼。」

「明日再練,今日歇吧。」

我點頭。

他牽著我往外走。

經過廊下時,風吹動燈影,像很多年前我沒有看成的燈會,終於年年歲歲,都亮在了我自己的路上。

這一世,我沒有嫁裴書桉。

也沒有再做那個被母親握住手、被父親一句話改掉婚事的懂事女兒。

我選了角落裡的寒門舉子。

後來他替我掙來誥命,也替我把那些遲到多年的燈,一盞一盞點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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