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長安_第6章 我看着他低頭認真替我揉手

一夢長安發布時間:2026-06-11

我看著他低頭認真替我揉手,心裡軟成一片。

上一世,我的手也常疼。

替裴家翻賬,替長姐抄禮單,替母親整理她哭亂的衣裳首飾。

可沒人問過疼不疼。

崔既白第一個問。

裴書桉成婚後,日子卻沒有外頭想象得好。

他落榜後性情沉鬱。

裴家老夫人嫌長姐太嬌,不會管事。

母親去了幾次,回來後臉色都不太好。

她起初還想叫我去裴家看看。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我當作沒聽見。

後來她只派了一個賬房先生過去。

再後來,長姐自己來找我。

那日我正在琴室練曲。

她站在門口聽了很久。

等我停下,才輕聲道:

「你彈得很好。」

我笑了笑。

「剛學,還差得遠。」

她走進來,看著那張新琴和舊琴,眼神有些怔。

「崔大人待你真細心。」

「嗯。」

她坐下後,沉默許久。

「阿寧,裴書桉又沒中。」

我並不意外。

這一年,裴書桉再次下場,仍舊落榜。

長姐聲音低了些:

「他如今脾氣差了許多,婆母也怪我,說我不能替他分憂。」

我問:「那你想讓我做什麼?」

她愣住。

從前她只要開個頭,我便會接。

如今我直接問,她反倒說不出口了。

過了會兒,她才低聲道:「我想問你,管賬從哪裡學起。」

我看著她。

她沒有哭。

也沒有說自己命苦。

只是很艱難地問我,管賬從哪裡學起。

我讓春枝取來一本最簡單的賬冊。

「先學這個。」

她眼睛一亮,又很快紅了。

「你肯教我?」

「只教你三日。」

她連忙點頭。

「好。」

那三日,她學得很慢。

看錯許多地方。

我沒有替她兜著,也沒有像從前那樣事事講得細緻周全。

她問一句,我答一句。

第三日走時,她朝我行了一禮。

「多謝。」

我有些意外。

她也有些不自在。

可她到底沒有再哭著說,妹妹是不是怪我。

我覺得這樣很好。

每個人都該學著自己接住自己的日子。

08

崔既白入仕第三年,升為侍講。

父親對他越發看重。

母親每回見我,也不再說我當初賭氣,只說我眼光好。

我聽著,只當笑話。

眼光好也好,賭氣也罷,日子總是我自己過出來的。

上元節那日,崔既白果然帶我去了燈會。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站在燈火最熱鬧的地方。

不是坐在家中聽長姐回來講。

不是從丫鬟口中聽街上花燈如何漂亮。

我自己走在長街上。

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照得人眼睛都亮。

崔既白怕人擠著我,一直護在我身側。

有小販賣糖人。

他問:「要不要?」

我說:「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點頭。

走了幾步,又折回去買了一隻。

「大人也能吃。」

我看著手裡的糖人,笑得停不下來。

不遠處忽然傳來熟悉聲音。

「阿寧。」

我回頭。

裴書桉站在燈下。

幾年過去,他比從前清瘦許多,眉眼間的溫潤也被落第後的鬱色磨得淺了。

長姐站在他身邊,手中提著一盞小燈,神色沉靜。

她看見我和崔既白並肩而立,眼底有一瞬複雜,很快便化成笑意。

「阿寧,你們也來看燈?」

我點頭。

「嗯。」

裴書桉看著我手裡的糖人,聲音低了些。

「你從前也喜歡這些?」

我看他。

這問題問得很奇怪。

他從前並不知道我喜歡什麼。

上一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長姐愛琴,長姐怕黑,長姐受不得委屈。

我笑了笑。

「現在喜歡。

崔既白看向裴書桉,微微頷首。

「裴公子。」

裴書桉回禮。

兩人如今早已不同。

崔既白在翰林院深得新帝賞識,裴書桉卻仍困在舉業裡。

可崔既白沒有半點倨傲。

裴書桉也沒有再拿從前那點世家公子的姿態說話。

燈影落在他臉上,顯得有些疲憊。

他低聲道:「崔大人,阿寧從前......便很會替人打理庶務。」

崔既白看了我一眼。

「她會的不止庶務。」

裴書桉怔住。

我也一怔。

崔既白繼續道:「她琴學得很好,記性也好,看民生賬冊比我細。她只是從前被瑣事耽誤了。」

裴書桉沉默下來。

長姐輕聲道:「崔大人說得對。」

我看向她。

她朝我笑了笑。

那笑裡有一點苦,卻沒有嫉妒。

燈會人潮漸盛,我們沒有多聊。

分開後,崔既白低頭問我:

「還想逛嗎?」

「想。」

他便牽住我的手。

「那繼續。」

我看著他的側臉。

「你方才為何說那些?」

「哪些?」

「說我會很多。」

他認真想了想。

「因為他們從前沒看見。」

我心口一熱。

「那你呢?」

「我看見了。」

他說這話時,耳根又紅了。

我握緊他的手。

燈火映在長街上。

這一晚,我終於看完了整條燈河。

09

新帝登基第五年,崔既白入閣。

那日宮中賜宴。

我隨他入宮謝恩。

滿殿命婦對我笑得親熱。

有人誇我有福,眼光好,早早看中寒門潛龍。

我只笑著應付。

她們哪裡知道。

那日訂親宴上,我也曾被她們笑過糊塗。

世人最愛錦上添花,也最愛馬後奉承。

崔既白回到席間時,悄悄問我:「累不累?」

我搖頭。

「還好。」

他把一盞溫茶推到我手邊。

「別喝冷的。」

我低頭笑了。

入閣的崔大人,仍記得我不愛喝冷茶。

宴上,裴書桉也在。

他終於在前年中了進士,只是名次靠後,如今在禮部任一個清閒職。

長姐坐在女眷席間。

她如今會管賬,也會應酬。

眉眼雖少了從前嬌氣,卻多了幾分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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