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我變成了我的狗_第9章 聽說最近有英仙座流星雨
「聽說最近有英仙座流星雨。我倒真希望它能把我那些怨恨一把火燒個乾淨。」
「怨恨?你怨恨什麼?」
「我有潔癖，你知道的。」
他緩緩說道,「我怕髒。是因為我自己髒......」
他說，小時候因為一次沒考到第一，怕被父母打罵，離家出走。
九歲的他，沿著秦柳河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深夜，鑽進一個橋墩休息。
誰知，橋底下的流浪漢對這個白淨的男孩伸出了魔爪。
他跑了。可是那隻髒手似乎永遠留在了他身上。
從此，他就有了潔癖。
「我回家後才發現，根本沒人找我。這件事我誰也沒說。只是，後來我經常帶著夾了藥的麵包，去橋下分發給流浪漢......」
「所以，那次我遇到你，你是去投......藥?」
「對。我是去投毒的!可你，卻是去做聖母的!你說下雨了，流浪漢給你一把傘!憑什麼?」
他突然憤怒了，憤怒中又帶著悲傷。
「憑什麼?我遇到的是惡魔，你遇到的卻是給你傘的好人?這公平嗎?」
原來，這才是答案。
他恨我，不是因為特招名額。
不是因為被「我」打過一巴掌。
而是，他遇到了惡，而我遇到了善。
「魯朗，我也有煩惱。要不是北斗......我現在已經......不在了。」
「......你?」魯朗愣住了。
「我沒騙你。」
「我」摸著北斗的頭，聲音很輕。
「我現在覺得，我們倆都錯了。我不該傷害自己。而你，不該傷害無辜的人。」
風吹過天台。
魯朗沉默了許久。
我以為他終於聽進去了。
「可是，我最恨聖母了!」
他笑了起來，笑得很冷,「站在高臺上，指責別人，很舒服吧!」
他掏出手機:「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爸是什麼樣的人。
「我要讓你跌下來，同我一起，陷在淤泥裡!
「看你還能不能說出那麼漂亮的話來!」
22
魯朗的手指已經點在了螢幕上。
「你瘋了!」
「我」和北斗同時往前衝。
四隻手和兩隻狗爪，同時抓住了手機。
「鬆手!」
「做夢!」
兩人一狗扭成一團。
——誰都沒有注意到，魯朗身後的鐵欄杆，發出一聲細微的「嘎吱」。
突然,「咔嚓!」一聲——
欄杆往下倒去。
緊靠著欄杆的魯朗，身體猛地往後一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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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北斗條件反射般，同時撲上去。
一左一右，將他往回扯。
萬幸，扯住了。
不幸的是，北斗對我的身體還無法做到收放自如。
因為慣性，它整個人往前栽了出去——
我趴在魯朗的另一側，隔著一個人，根本來不及抓住它!
「不!不要!」我大喊。
魯朗身體剛剛站穩。
原本犯青的臉色唰地白了。
然後，他做了一個我永遠忘不掉的動作。
他猛地往後一仰，用盡全身力氣，將我的身體往上一甩。
我的身體站直了。
可魯朗向下的勢頭卻再也收不住了。
電光火石間，我與北斗再次探出手和嘴。
抓住了他。
魯朗被掛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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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死死抓著他的手腕。細長的手臂在顫抖。
而我的爪子在牆的邊緣打滑。
魯朗抬頭看著我們，苦笑了一聲。
「沒用的，鬆手吧。」
「你閉嘴。有那工夫不如想想怎麼活!」「我」罵道。
可北斗的身子，不受控地被往下扯。
下巴已經蹭過了欄杆缺口處，再下去，誰都保不住。
「姐姐——抓不住了——還是放了他吧。」
北斗在我的身體裡嘶吼，它的眼睛開始泛紅。
「林墨。」
魯朗忽然叫了一聲，對著正在下滑、狗身的我。
「放嘴吧。我知道是你。」
他的眼淚從他眼角滑落。
「我做過很多壞事。最後，讓我做一次對的。」
他的手抬了上來，想要扯開「我」的嘴。
「好好活著。」他的聲音很輕。
「我」的淚滴到他的臉上。
我真的盡力了——
我還是沒能救他，就像當初沒能救那個九歲的男孩。
突然,「砰」一聲，我們身後，天台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林墨——」
周也衝了進來。
25
「我」和魯朗都被送進了醫院。所幸，都無大礙。
出院那天，我家的客廳裡燈光大亮。
媽媽抱著「我」,哭得肝腸寸斷。
「對不起，小墨，都是爸媽的錯。你怎麼都不跟媽媽說......對不起......」
我無措地蹲坐著，時不時用嘴巴拱拱媽媽。轉頭又去拱爸爸。
爸爸坐在沙發上，將頭埋在兩手之間，肩膀無聲地抖動。
過了好久，他走過來，把「我」和媽媽摟進懷中。
「是我的錯。
「我只是不想低頭。不想承認我真的有問題。以為只要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媽不信就是她的問題。
「我不知道，這會變成別人傷害你們的工具。」
這個沉默了很久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哭得十分傷心。
他說起那天的事。專案結束後的慶功宴，很多人都喝多了。
他和甲方那個女工程師也一樣。
他送女工程師回了酒店，安頓好後，他就出來了。
看天色不早，怕回家影響我休息，就乾脆回公司，連夜改標書去了。
他調出了當天喊的代駕記錄，酒店前臺號碼，以及公司的監控。
一項一項，遞到媽媽和「我」面前。
「接受組織調查。我真的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家庭和諧的事。」
「你為什麼不早說?」
「那時，你正眼都不瞧我一眼。還老是陰陽怪氣。
」
「切!」媽媽紅著眼，啐了爸爸一口。
爸爸用手環住我們:「要不，等小墨高考完，我們再去紫陵山露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