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霜華_第3章 我會不會真的退婚
我會不會真的退婚,她心知肚明,不然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不知反省。」
「前腳答應了我友愛姊妹,嫻淑大度,後腳還能眼皮子這麼淺。明知道日後嫁到崔家,什麼樣的釵環沒有,偏偏還因為個簪子跟沈寧吵起來。」
崔桐嘆了口氣,似是煩惱至極。
「母親本來就不滿她之前的名聲,我費盡心思,為的不就是讓她學著穩重些,否則如何能讓崔家人心悅誠服。」
「既然蓋了印鑑,就將錯就錯,這回總該能嚇一嚇她,收斂些了罷。」
崔桐的堂弟像是也被說服了。
只是片刻,他又試探道:
「可這蓋了章的退婚書,真的就生效了啊。我記得沈小姐那個繼母,不是一直有個侄子對她賊心不死,萬一——」
「那就寫封信回去解釋,也來得及。」
崔桐笑了笑。
聲音中滿是篤定。
「你的猜測,絕無可能。」
「她聲名狼藉至此。」
「除了我,怎可能有人會娶她。」
06
賀聞聲靠在馬車上等我。
原本還懶洋洋的。
瞧見我的臉,突然正色起來。
「見到崔桐沒?誤會可解開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
「賀大人,我們走吧。」
「我......不想問了。」
既然蓋了印鑑就是真的。
那就當真了罷。
夏日的天氣變得如孩童的臉。
方才晴空萬里,轉眼驚雷乍響。
豆大的雨點說落便落。
賀聞聲的傘定是太小了,遮不住兩個人。
否則雨珠怎會落到我眼裡。
賀聞聲嘆了口氣。
「這麼遠的路,擔這麼多驚受這麼多怕,不就是為了個答案,馬上就要見到人了,怎麼又改了主意呢?」
我抹了把眼睛。
「沒事的,不是所有事都必須問明白說清楚的。
」
就像崔桐從不覺得需要說清楚。
更無需問明白。
我明明不是個嘴饞的姑娘,卻為何要跟繼妹爭那一碗甜湯。
連我的解釋他都不願聽。
可那日是上元節,甜湯是我親手煮的,最後一碗才分給我。
沈寧還偏要討去給她的貼身丫鬟喝。
往日不忍也得忍。
繼母肯定偏幫自己的親女兒,父親更不會為我撐腰。
可我以為崔桐是我的底氣了,所以才非要跟繼妹爭個明白。
去年踏青那日。
繼妹非要帶著養的狸奴。
貓兒淘氣,在馬車裡抓破了我的衣衫。
繼母從暗格裡找出一件她備的衣服。
紅色衣料上大團的牡丹花,是婦人們才喜歡的樣式。
可若不穿。
便什麼都沒有了。
我看見崔桐後,原本滿腹委屈。
以為這一次崔桐弄清原委,知道我根本一點錯處沒有。
至少會安慰我一句。
可崔桐卻面無表情地瞧著我。
半晌吐出一句話:「這麼招搖俗豔,成何體統。」
「這種作派,我只在勾欄女子身上見過。」
那日天氣晴好,春風和煦。
只有我一人穿著不合時宜的豔紅。
在崔桐的斥責聲中發愣。
07
雨腳如麻,隔絕了天地。
將我和賀聞聲困在一柄傘下。
許是瞧出了我的不自在。
賀聞聲將我帶到一處廊下避雨。
簷下的雨水連成一線,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賀聞聲忽然開口說起他的心上人。
「其實我以前也覺得,這世間哪有那麼多誤會,執著問清楚,不過是徒添一層難堪。」
「我和她青梅竹馬,後來定了親,她卻跟爹孃搬去了金陵,我去了邊關。
路途迢迢,音信無憑,我想著等仗打完,我就馬不停蹄去金陵娶她。」
「四年前邊關亂了起來,我也要上戰場,婚期將近,可我不知何時能回來,便寫了封信,問她願不願等我。」
「等回信的日子煎熬得很。」
賀聞聲輕笑了一下:「怕她等我,又怕她不等我。」
賀聞聲說,後來便是我所知的那樣。
他收到了回信。
信裡說:沙場無眼,郎君不要耽誤我另覓佳婿。
「我當時腦子一熱,差點牽了匹馬就要親自跑去金陵問個明白。」
可剛出城門,就遇上服役的百姓。
耶孃妻子走向送,牽衣頓足攔道哭。
賀聞聲看見一個士兵對來送他的女子說:「嫁人吧,莫要等我了。」
那女子紅著眼圈倔強道:「你捨得我嫁給別人?」
士兵沉默了許久。
「總不能為了我這點子不捨得,耽誤你一輩子吧。」
殘陽如血。
角聲蒼涼。
賀聞聲最終還是沒有出城。
他爹當年就是死在了戰場上。
他娘憂思過度,鬱鬱而終。
賀聞聲想,他當真希望她等嗎?
若真的馬革裹屍。
難道也要耽擱她一輩子嗎?
後來他在戰場上深入敵營,喬裝打扮做了臥底。
他刺刀了異族重要的大將,九死一生回到大周。
可他的名字也自此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陛下做主,要他暫且改換身份。
隱姓埋名。
將他派到了崇州做官。
他有聽聞自己的心上人確實沒多久就重新定了親。
可還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可派去金陵的人還沒回來。
他居然在崇州,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話說到這一步,再聽不明白,那我當真是個傻子了。
「不是我!」
「我從來沒有收到過你寄的信,更沒寫過回信。」
我已經被賀聞聲。
或者說前未婚夫宋旻,這一番話驚得咋舌。
腦中一團亂麻。
甚至都顧不上為了崔桐而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