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霜華_第7章 等我
「等我。」
「哪怕是屍山血海，我也會刀回來娶你。」
賀聞聲走後，我也去了青州。
雖是故土。
卻如飛鴻踏雪，物是人非。
不知司樂是受賀聞聲所託，還是當真感激我外祖母留下的恩情。
對我十分和藹盡心。
爹知道了我當上樂署教習。
眼巴巴寄來了信件。
第一封威逼利誘，端著父親的架子。
到了第三封，卻親切了許多，問我如何攀上崇州經略使的高枝。
翻來覆去說些娘還在的時候，他帶我去逛燈會，給我買糖人之類的事。
可沒多久，爹也被貶了官。
繼妹原本定的親事也告吹了。
一家三口灰溜溜去了貶所。
聽說水土不服，差點死在路上。
而我的戶籍早在收到文書的那一日。
就經由賀聞聲的運作，單獨立了女戶。
賀聞聲雖然一直沒有訊息，卻又像一直在我身邊沒走。
他彷彿要彌補這麼多年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我所受的苦。
將欺負過我的人全報復了個遍。
連繼母那個孃家侄子也沒放過。
眼看塵埃落定。
我卻有時心中愈發不安。
15
直到某天
「沈教習，外面有人找你!」
「聽說是從前線回來的呢。」
我歡欣不已，以為是賀聞聲回來了。
一路提著裙襬小跑出去。
我有一肚子的好訊息，要跟他分享。
想告訴他。
我收了好幾個同樣被人惡意毀了名聲、被父母逼著嫁給爛人的女孩兒。
她們在樂署自食其力養活自己，爹孃也拿她們沒辦法。
想告訴他我譜了新曲。
迫不及待要彈給他聽。
可就在快到那人身前時。
我卻生生頓住腳步。
眼前之人轉過身來，神色沉沉地望著我。
是崔桐。
我瞬間冷下臉來:「你還想做什麼?」
崔桐對我的冷淡視若無睹。
低聲笑了起來，聲音沙啞。
「還沒人告訴你嗎?賀聞聲出事了。」
......
西北前線，兩軍戰事膠著，互派使節試探。
中軍宴飲。
虛與委蛇之際。
賀聞聲就是宋旻的身份暴露。
而裝作無意說漏嘴之人，正是崔桐。
他被貶後，眼看被天子厭棄。
自知前途無望，辭官去了邊關幕府，做了個小小的書記官。
「他既然改名換姓，那就一直裝下去啊。」
「我費盡心機讓你倆斷了緣分，他為何又要重新和你相認!」
崔桐的神色愈發不甘。
他犯下彌天大錯。
從前線私自跑回來。
不知身後可有追兵。
可他好像統統不在乎，只是看著我。
「沈霜，你告訴我，是不是你和賀聞聲相認後，你有了更好的選擇，所以才那麼斬釘截鐵，跟我一刀兩斷?」
我只覺得可笑。
「所以你心裡清清楚楚，你愛我的方式，就是讓我一無所有，只能選你，是嗎?」
「你的喜愛，對我來說不僅一文不值，更是如附骨毒藥，恨不得害了我一生，來成全你自己的私心。」
「而賀聞聲和你不一樣，他愛一個人的方式是放手，是先讓對方自由。」
崔桐的臉上毫無血色，他低著頭，許久沒有說話。
再開口，他低低笑了起來。
「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了，你應該知道賀聞聲身份暴露之後會是什麼下場，他不會回來了。」
「霜兒，你如今又沒有其他選擇了，可我還愛你，只要你——」
他的話沒能說完。
16
薄暮冥冥，崔桐還選了個僻靜處等我。
我拔下了頭上的簪子。
刺進了他的脖頸。
崔桐難以置信地捂住脖子。
鮮血汩汩從指縫冒出來。
他張著口，卻只能發出一些氣音。
我面無表情，用力拔出簪子，又使出渾身力氣，刺進他的心口。
「霜......」
崔桐沒有絲毫防備，他似乎從來都沒想過，我居然敢刀人。
「你既然害死了賀聞聲，刀人償命。」
「你說他回不來了，那他不能親自問你討，我來幫他。」
崔桐的身體轟然倒地，仍不甘地瞪著眼睛。
我也脫了力，跌坐在地。
心跳如擂鼓，眼前陣陣發黑。
有嘈雜的人聲由遠及近。
一人率先踏馬而來。
他看到眼前的一切，沉默著拔出劍。
雪刃寒光。
劍傷覆蓋了簪痕。
我仰頭看著崔桐口中生死不知的賀聞聲。
他慢慢在我身前蹲下，再一次緊緊將我擁入懷中。
有滾燙的眼淚，浸溼了他的衣襟。
我又哭又笑:「我真以為你死了......」
賀聞聲緊緊抱著我。
「不會。」
「因為這一次，我答應過你。」
「艱難萬險，我也定要刀出一條生路，回來見你。」
......
賀聞聲確實受了不輕的傷。
休養了許久。
他告訴我，那日其實他本就準備兵行險招、自爆身份。
趁敵軍為此分神之時，命人奇襲。
只是沒料到崔桐會突然出現。
隱忍許久，只為了報復他。
螳螂捕蟬，可賀聞聲是那隻黃雀。
一切真的塵埃落定後。
賀聞聲的真實身份，也被皇帝昭告天下。
他被調任到了青州，與我真正團聚。
立秋葉落，處暑桂香。
我和他一同上山。
合過八字，便能納徵請期，等著他來迎娶我。
時隔多年，兜兜轉轉。
廟裡的老和尚挑眉。
「這兩個八字，我不是好多年前就合過嗎?我可是印象深得很啊。
」
道是。
霜華落盡，雲開月明。
有情人終會重相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