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霜華_第4章 此事我自會查清楚

「此事我自會查清楚，現在更重要的是——」

他忽然湊近，認真道:

「我如今只是暫時隱姓埋名，宋家的這些功勞我雖還不能領，但也是遲早的事情。」

「你和崔桐的婚事不作數了，可既然你沒寄信，我也未曾退婚，那我們的親事應當作數，對嗎?」

時殊事異。

陰差陽錯，一別經年。

「我想問你。」

「我心匪石，未曾更改，沈霜，你還願嫁我嗎?」

08

那日賀聞聲帶人去尋他的事，還是傳到了崔桐耳中。

兩人見面時，崔桐隨口問起。

賀聞聲隨口敷衍了過去。

崔桐便也沒放在心上。

崔桐近來在查本地某些官員貪墨的事情。

他心思縝密，還不拘手段。

居然仿照了那人的筆跡寫了封信，試探對方會不會露出馬腳。

賀聞聲在一邊默默看著，突然問道:「崔大人這字，當真是形神畢肖呢。」

崔桐有些自得地笑了笑。

沒有察覺到賀聞聲的目光藏著一絲審視。

有小廝敲門，抱了一摞信件進來。

崔桐翻了翻，頓了一下:「就這些嗎?」

小廝心領神會，打著哈哈:

「確實沒有沈小姐的信，許是上次被大人訓斥了，這些時日都閉門不出，在家反省呢。」

崔桐眉頭舒展開來，卻又冷笑一聲。

「若真如此倒好了，就怕她還與我賭氣，未婚夫千里迢迢赴任，都沒有隻言片語關心一下。」

賀聞聲突然道:「恕我直言，崔兄娶妻不是因為心悅對方嗎?如此苛責，就不怕姑娘不願嫁你了嗎?」

崔桐一愣。

不願嫁?

他一瞬間像是因為這可能性，面上慌亂一閃而過。

可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氣定神閒下來。

「不可能。

」

「賀兄有所不知，我這未婚妻被人退過兩次婚，名聲已經壞透了。」

「若不嫁我，是絕無可能再嫁出去了。」

賀聞聲眸光愈發冰冷。

聲音不辨喜怒:「哦?原來如此，那她名聲這麼壞，崔兄為何還非要娶她呢?」

崔桐聞言，眼裡浮現幾點笑意:

「不怕賀兄笑話，我自然是打心底喜歡她的，否則也不會忤逆我家老太太的意思，非要同她定親。」

「只是女子難纏，仗著寵愛就肆意妄為，我身為她未來的夫君，自然要好好教導，磨磨她的性子。」

「我公務繁忙，她日日在後宅，早點成個像樣的當家主母，也是為她日後著想。」

賀聞聲沒再繼續問。

岔開話題:「我也有心上人，但我同崔兄想的不一樣，喜歡一個人，自然是喜歡她原本的樣子，人又不是花枝，能由著自己的心意修剪。」

崔桐來了興致:「哦?居然一直未曾聽賀兄提過，不知是哪家閨秀?」

「她與我青梅竹馬，出身青州，如今住在金陵，是金陵城最好的姑娘。」

崔桐原本聽到賀聞聲說的話，有些猶疑。

可又聽青梅竹馬四個字。

暗笑自己想多了。

沈霜哪來姓賀的青梅竹馬。

而且她那個名聲。

又怎麼可能是金陵城最好的姑娘。

「哦?是沈太傅家的小姐，還是陸丞相的嫡女?」

賀聞聲只是笑，不給崔桐答疑解惑。

09

夏日炎炎，賀府老嬤嬤教我做了碗紫蘇飲子。

我提著裝了冰的食盒去找賀聞聲。

卻剛好聽見他道:

「她如今處境艱難，孤立無援，我一味求娶，和趁火打劫有什麼區別。」

「若她心甘情願嫁我，倒是定會請崔兄來喝杯喜酒。

」

我怔住了。

崔桐臉色突然有些不好看。

滿口應下，匆匆告了辭。

卻在跨出門前，突然往我這邊投來一瞥。

我下意識往薔薇花叢後藏了藏。

崔桐也只是頓了幾瞬。

又急匆匆走了。

我卻站在書房門口，一時情怯。

我是來跟賀聞聲道謝的。

他那日雖然問我願不願意嫁。

卻沒有非逼著我給個答案。

我從客棧搬到了賀家的別院客房。

某天碰到有人從金陵回來。

那一晚，賀聞聲的書房燭火燃了徹夜。

可第二天賀聞聲見了我，什麼都沒有問。

他沒有去揭我這些年的傷疤。

只是過了幾日。

在一個尋常的時候，遞了一封信給我。

「青州如今的樂署，司樂年輕時受過你外祖母的恩惠，她說如今空出來一名教習的位置，我記得你琵琶彈得好，要不要去試一試?」

我瞪大了眼睛。

若做了教習，身份名字便經官府造冊，是正兒八經的女官。

雖俸祿微薄，可名義上的好處是實打實的。

比如。

無人能再隨意用所謂的父母之命，一句話將我嫁人。

我無需再為了那可怖的命運。

牢牢抓緊另一根從深淵垂下的藤蔓。

我思忖著如何言謝。

賀聞聲搶在我之前，粲然一笑:

「不必謝我，那是從前你外祖家留下的人情，我不過是寫了封信幫著問詢。」

可是賀聞聲。

幾十年前早就逝去之人留下的人情。

若沒有你以崇州經略使的身份去問，怕是無人會想起。

我輕聲道:「那我若去了青州，當真做上了教習，便不回來了呢?」

賀聞聲低頭看著我:「那我也想辦法去青州做官。

」

「那天問你願不願嫁我，是我衝動了。」

「沈霜，在你正式當上教習之前，我不會要你給我答案。」

微風起，水晶簾動。

他的聲音溫柔而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