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寄人間雪滿頭_第6章 我不想與他周旋
我不想與他周旋,便萬分疲憊地開口道:
「我想回家了,可以把我送回我自己家嗎?」
我以為顧懷風會拒絕,會糾纏,會罵我欲擒故縱胡攪蠻纏。
沒想到,他緩緩點了點頭:
「暫且住一段時間。窈窈,你知道我有苦衷的,不是故意要讓你做外室,只是臨安貴為公主,怎可為平妻。」
「待我帶兵剿滅了漠北,再與臨安和離,定給你正妻之位。」
半晌,我才明白。
原來漠北上書一封,要求娶趙臨安,以姻親關係與大越修百年之好。
顧懷風卻覺得泱泱大國之尊嚴被敵國踐踏,義憤填膺般要帶兵殺入漠北,生取漠北王的項上人頭,來彰顯我皇室之尊嚴與霸氣。
可大戰一發,死傷無數。
朝臣不忍將士們血流成河,一個個都來反對。
顧懷風便在趙臨安決意遠嫁時,拿軍功求娶了趙臨安,既堵住了漠北的口,也解了趙臨安的燃眉之急。
捨身取義,犧牲小我,他多麼大義。
怕我會拒絕,他半跪在床邊勸我:
「我也不是非要讓你做外室,只是若你與臨安在府中起了衝突,她貴為公主,我又如何護得住你。」
「何況,護城圖丟失一事,有人看到奶孃出入過我書房。將你送出將軍府,才是保護你。」
我只覺好笑,我拿護城圖的時候,滿院子的人都在前院陪他與公主飲茶,何曾有半個鬼影。
如今,倒是將髒水潑到了永遠不會開口說話的人身上了。
再說護我!
便是事到如今,我爹孃還揹著流放罪人的罵名。
護我?
護到我雙腿殘疾、家破人亡,奄奄一息之下還被他打得皮開肉綻?
還好,我要走了。
我抽出了被他緊握的手,淡淡道:
「如此,儘早動身吧。」
顧懷風瞳孔一顫,欲言又止。
到底將我送去了早被他買下的溫家宅院。
成王來信,三日後公主大婚,他便會派人接我出府。
八王集結兵馬過後,便會殺入京城。
火舌一捲,信沒了。
顧懷風,你欠爹孃的命,該還給我了。
10
次日,顧懷風進宮時,趙臨安又來了。
這次,她捧給了我一堆碎骨。
「把你奶孃還給你,我是不是比顧淮安有良心?」
她歪著脖子,雙眸泛著瑩瑩水光,一副天真明媚的做派。
只那唇邊挑起的笑意,只有我知道有多陰毒。
我渾身發抖,她卻笑得明媚張揚:
「怎麼,這就害怕啦?真沒意思!」
我顫手去接,她卻突然手一鬆,骸骨便落入了湖水裡。
繼而捂著嘴大笑道:
「你可真沒良心,竟要你的奶孃死了都沒辦法入土為安。這湖水森然,寒涼徹骨,你倒是給她找了好去處。」
「我已再無立錐之地,你追來此處,大概不是拿奶孃的骸骨侮辱我吧?」
她嘴角一彎:
「你馬上就懂了。」
我心一顫,只覺不好。可轉身要走時,為時已晚。
她驟然拽起我的手,狠狠推了自己一把,撲通······
掉進了湖水裡。
「溫窈窈!」
捧著聖旨的顧懷風眸光一寒,不由分說跳進了湖水裡。
片刻之後,便將聖旨狠狠砸在我臉上,字字咬牙切齒:
「枉我厚顏無恥在陛下面前長跪不起,給你求了個縣主的身份。沒想到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是她,將奶孃的骸骨扔進了湖水裡,是她······」
「將軍!」
渾身溼透的趙臨安突然打斷我,怯怯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將軍,無礙的。是我沒站穩。我說了,來請窈窈姑娘一同入將軍府伺候,自然一言九鼎,說到做到。」
顧懷風嗤笑一聲:
「她心思歹毒,怎配與你平起平坐。這縣主的身份,都多餘我為她求了。這便送還給陛下。」
可他身後跟的那個副將卻不願了。
「謀刀公主,論罪當誅。不能因為她是將軍的家眷,便要網開一面。公主這委屈她能嚥下,可與公主同生共死的兄弟們咽不下。」
顧懷風面色一沉:
「你欲如何?」
「斬刀示眾。」
顧懷風身子一僵,趙臨安便眼尾一挑,縮在顧懷風懷裡柔聲道:
「溫姑娘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
「若怕落人口舌,溫姑娘便也跳入池子裡泡上一泡,如此,旁人問起,大可說你與我一同掉進了水裡。」
趙臨安她記得,我斷腿後日日服用的藥,最是不能受寒。
如今更是渾身鞭傷,這湖水裡泡一泡,便能要我半條命。
這是她故意給我的折磨。
顧懷風卻只覺是趙臨安天大的退讓,堵住了我的惶恐辯解:
「公主已為你開了莫大的恩,你莫要再鬧了。你是自己跳,還是我丟你進去。」
視線落在我的輪椅上,他才想起,我便是想跳,也沒了能跳的腿。
眸光一沉,狠狠一腳踹在輪椅上,將我送下了水。
冰冷、窒息、惶恐與傷口撕裂後的痛,讓下半身毫無知覺的我,只能靠著雙手拼命掙扎。
卻越陷越深,最後實在力竭,便緩緩沉入了水底。
漾開的水波紋之上,趙臨安那雙含笑的眸子,毒蛇一般邪惡,死死釘在我頭上。
我輸了,輸給了顧懷風的狼心狗肺,輸給了趙臨安的陰狠算計,輸給了自己的愚蠢與遲鈍。
可即便是死了,我也等著看他們的下場。
直到我即將昏死時,卻被人拎著後領,一把拽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