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寄人間雪滿頭_第2章 再後來

再後來，他要用一杆長槍殺出權柄，來為溫家洗刷冤屈，所以，他去了邊疆。

三年不要命的搏殺，身上數不清的傷口，將他託舉到了將軍之位上。

本以為，他手上的長槍，終於要挑斷趙臨安的脊骨，還我滿門清名。

可趙臨安卻為他擋了一劍，墜下城樓，粉身碎骨還失了憶。

她性情大變，收起暴戾與弒殺，變得大義又謙遜，不僅釋放了一地牢的男子，散盡家財來彌補，甚至以小將的身份入邊疆殺敵贖罪。

那時候，顧懷風說:「將士們需要她帶去的糧草與兵器，天下黎民百姓需要安定與和平，讓我放下私怨再等等。」

等到他們朝夕相對，情愫湧動。

等到他們默契殺敵，出雙入對。

等到陛下為他們賜了婚。

他才再無藉口，心虛地瞥了我一眼，擲地有聲地拒絕道:「

「臣身為護國之將領，自當先家國之大義，後兒女之情長。山河破碎，臣無以為家。」

拒絕的理由不是他早已定下婚約。

不是溫家女如今住在他府上，只等拜堂。

不是早就有了我。

而是，家國大義。

連我試探性問他何日救我爹孃出來時，他也是這番說辭。

「雖有些功勳，卻只能用在為邊疆將士們求溫飽與兵器上。窈窈，你再等等。沒有國哪有家，先將士後爹娘，你能理解我的吧。」

我若爭辯，便是狹隘自私，罔顧將士性命的宵小之輩。

我滿口苦澀，卻一句話說不出口。

拿帝王的褒獎，大將軍只為邊疆將士們求了過冬的糧草與棉衣。

無人不誇將軍大義。

可這大義的刀，卻一次次宰割在了我身上。

3

為他的家國大義，顧懷風曾將我扔下過三次。

第一次，自稱溫家曾經死敵的賊人將我高懸於城樓之上。

顧懷風百步穿楊不在話下，只要我一個側身，他便能一箭射穿我身後賊人的咽喉，助我脫身。

可千鈞一髮之際，趙臨安策馬而來，擋在顧懷風的弓箭前，驚慌失措大叫道:

「奇兵遇襲，狼煙四起，危在旦夕，還請將軍速速回營。」

顧懷風神情一僵，頓時為難了起來。

趙臨安便勸道:

「區區賊人，不過就是為了銀錢恫嚇將軍罷了。他若要動手，早就動手了。何況，若真傷了溫姑娘，他也只有一死。他還沒那麼蠢!」

視線落在高高掛在城門上迎風搖擺的我身上，顧懷風竟舒了口氣，衝我喊道:

「臨安說得對。窈窈，再堅持堅持，我速去速回，定能趕得上救你。」

「賊人聽好了，你若敢傷窈窈分毫，我必定滅你全族。」

駿馬疾馳，他們並排而去，把我求生的希望踩得稀爛。

趙臨安遠遠回頭看了我一眼，其中得意與挑釁，與從前別無二樣，讓我驟然一驚。

她果然如我一遍遍對顧懷風說的那樣，失憶是裝的。

可下一瞬，高懸的繩索被人一刀砍斷:

「冤有頭債有主，要你死的是公主。用你的命換我出城的路引，你怨不得我。」

我從高樓上墜下，在石磚地上濺開了鮮紅的花。

可竟命大，沒被摔死，卻摔壞了一雙腿，成了個徹頭徹尾的殘廢。

顧懷風失魂落魄撲到我病床邊，賭咒發誓做我的雙腿，用盡一生彌補我。

可第二次，爹孃流放之地被悍匪圍剿，我本欲求助於州官，半日腳程的顧懷風卻聞訊而來，帶兵圍了荒山。

「窈窈，我說了，會用餘生彌補你。這是我拿真心給你的證明。」

他半日圍追堵截，終於將悍匪堵得無路可逃。卻在準備下令搜山時，趙臨安的親信又急急遞上了飛鴿傳書:

「敵軍虎視眈眈，見將軍離營，便火燒大營。如今只差將羞辱打在我們大楚臉上了，求將軍定奪。」

顧懷風神色一僵，又將抱歉的視線落在了我的輪椅上。

「這次不一樣，窈窈，便是爹在，他也定會支援我先護國再救他，何況我留下親信定能護住爹孃。」

他嫌我苦苦哀求的糾纏太過淺薄自私，用刀柄將我打暈後，走得利索，頭也不回。

而那所謂的親信，卻將我塞著嘴捆綁在賬中，衝留下的將士們嘆息道:

「溫姑娘是將軍的心尖尖，這翻山越嶺九死一生的事怎能讓姑娘去。自有兄弟們為姑娘的爹孃捨生取義的。」

「便讓姑娘在賬中安睡一覺，我等為那流放之人竭力殺個七進七出。」

他這番說辭，便將我爹孃置於不義之地。

同樣是性命，難道保家衛國計程車兵還比不上兩個流放的犯人嗎?

將士們滿腔怨懟，恨我入骨，背後咒罵不已:

「流幾滴馬尿就讓兄弟們拼命，這麼賤，難怪遭了報應家破人亡!」

「一個惡貫滿盈的罪人之女，尚且連站起來走路都做不到，也妄想與上戰場的公主爭高低，該死。」

「小聲點，狐媚子最厲害的就是那身狐媚術，小心將軍身邊的枕頭風一吹，讓你去打先鋒送人頭。」

「怕什麼，有公主護我們，我還害怕一個殘廢不成!要不是看在將軍的面子上，老子現在就去宰了她!」

他們帶著對我的偏見與敵意，故意拖拖拉拉，大張旗鼓地敲山震虎，逼得悍匪滿山逃竄，卻不動真槍真箭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