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寄人間雪滿頭_第3章 直到天大亮
直到天大亮,士兵才將爹孃被悍匪洩憤般梟首示眾的身子抬到了我跟前。
我發了瘋地撲向爹孃身邊,哭天搶地質問道:
「那是悍匪,即便手裡握的是流放犯人的命,那也是作奸犯科的悍匪,你們帶著偏見放虎歸山,就是助紂為虐。」
那所謂親信挑眉壓著唇邊的譏笑,故作遺憾道:
「溫姑娘節哀,兄弟們盡力了。你有怨氣,也不該衝我們來。畢竟,又不是兄弟們讓你爹孃作奸犯科被流放的。」
事後,顧懷風一邊安慰我,一邊責備我:
「將士們遠在邊關,對京中之事瞭解甚少,他們也不知道爹孃是被冤枉的。何況,他們為你奔波搜尋了一夜,你又有什麼理由遷怒於人!看開些,待回了京城,我便娶了你,給你依靠。如此,爹孃也該安息了。」
我在油燈下看我青梅竹馬的戀人,卻好似隔著千山萬水,怎麼也看不清楚他的眉眼了。
竟不自覺笑出了滿臉的淚痕:
「他們為何不知道爹孃的冤屈,是因為你的故意隱瞞啊。你為何要隱瞞呢?是因為你捨不得你的公主被人詬病與針對。你心疼她,心疼到連爹孃的冤屈、你曾經的屈辱都忘得一乾二淨。」
「夠了!」
顧懷風的怒氣將油燈撲得一晃。
「臨安已將過去忘得一乾二淨,她已拿出一切去彌補和挽救,還為天下萬民肝腦塗地、九死一生。你明知道過去與現在的她毫無關係,還死揪著不放做什麼?」
見我一臉死灰般的絕望,他又將我按在懷裡安慰:
「我欠了她一條命,你要理解我!窈窈,你只有我了,別鬧我。
」
他將為難演得那麼逼真。
也將我一個殘廢囚禁在了府中,錦衣玉食地養著,一步不許我離開將軍府。
直到大婚前,我帶著兩支大婚時用的髮簪讓他挑選時,才在書房門外聽到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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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末將調查,陳副將乃貴妃留給公主的親信,溫姑娘爹孃的慘死是他的刻意而為。」
我推門的手一僵。
便聽顧懷風冷聲道:
「此事就此打住。臨安好不容易在沙場裡用鮮紅的血洗去過往的荒唐,她該得到新生與祝福,我不想因旁人的揣測讓她再次蒙受不白之冤。」
暗衛默了默,才又小聲道:
「可若不是公主翫忽職守故意而為,敵軍怎會輕易入營賬,將軍的營賬又怎會被燒。將軍便半點不曾懷疑過公主的用心?」
「便是奇兵遇襲那次,也是軍中走漏了風聲。而知道奇兵埋伏之地的,只有將軍與公主!」
風拍得門噼啪作響。
原來,沒有所謂的湊巧與偶然,都是趙臨安的刻意而為。
我一遍遍在顧懷風耳邊呼喊到他厭煩的真相,如今就赤??裸擺在眼前。
他總該信我了吧,總該為爹孃報仇雪恨了吧。
寒風一掃,我隔著門窗,看到他揉著眉心煩不勝煩道:
「她糊塗,明知道我有了窈窈,還放不下感情的羈絆,做出了鬥氣的傻事來。若不是我發現及時,將知情將士全部絞殺,臨安便要背上叛國之罪。她本是與我鬧脾氣,不許我棄她而去,誰知道······都怪我,沒處理好與臨安的關係。」
一句鬥氣的傻事,就讓數千將士屍骨無還。
一句無關痛癢的鬧脾氣,便要我溫家陰陽兩隔,死的死,殘的殘。
恨意似秋刀,絞得人又冷又痛。
暗衛聲音沉了又沉:
「溫姑娘痛失雙親又斷了腿,豈不無辜?」
顧懷風聲音一凜:
「管住自己的嘴,此事決不許鬧到窈窈耳朵裡。她最是胡攪蠻纏,若是知曉此事,還不知道如何糾纏著臨安去鬧。」
「我拿將軍夫人的名分補償她,也該夠了!」
吱呀一聲,門被我一把推開。
冷風灌得顧懷風瞳孔一縮:
「窈窈,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找你選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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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風舒了口氣,大步而來時,我手上的髮簪,猝不及防一把扎進了顧懷風胸口。
另一隻直往我的脖頸而去,卻被顧懷風用穿透的掌心擋住了。
「窈窈,你要與我同歸於盡?」
「我只恨當初爹孃養了你這樣的白眼狼。數千將士的性命,爹孃和我的一雙腿,竟只是你們情愛把戲裡的犧牲品。顧懷風,你就該以死謝罪。想娶我抹去你的良心債?去陰曹地府吧。」
顧懷風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狠厲的模樣:
「時至今日,你以為我還是當初被養在溫家的狗嗎?窈窈,是我太慣著你了。今日,也該讓你看看我的手段!」
一院子沒能攔住我的下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一個接一個被活活打死。
每一具血屍被拖出時,他都萬分薄涼地問我:
「還鬧嗎」
「不低頭?下一個,繼續!」
最終,一院子的下人哭天搶地跪在我面前求救:
「姑娘,我也是跟著老爺走南闖北過的,如今上有老下有小無以為繼,求您饒我一命。」
「小姐,我也是溫家的老人了,你幼時我還抱過你的,我死不足惜,可我床上的老孃如何是好。
」
「小姐,我即將娶親了,我不怕死,只求我死後,小姐讓那笨姑娘勿要難過才是。」
一聲聲,一句句,將我置於焚火爐一般,四面煎熬,心如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