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喪夫歸家後。
我彈琴是錯,騎馬是錯,就連議親都成了戳她心窩。
於是母親鎖起了我的琴譜、賣掉了我的小紅馬。
推遲了我的婚約。
我氣極:「她喪夫,旁人日子都不過了嗎?」
母親深深看了我一眼,轉頭就去跪了祠堂。
「江家長媳孫令竹教女無方,教出江窈這等不懂體恤長姐,掐尖要強的女兒,特來領罰。」
一掌寬的戒尺將要打到母親手上時,我再顧不得委屈,猛地跪在族長面前。
「千錯萬錯都是阿窈的錯,阿窈不該惹母親和長姐傷心,求族長允阿窈替母親領罰。」
自那以後,我的暖玉、我的庭院,都被母親補貼給了長姐。
讓著讓著,長姐又瞧上了我的未婚夫。
母親神色為難:「阿窈,二嫁不易,難得魏潯那孩子不介意,你就別跟你姐姐爭了。」
「母親跟你保證,日後定會給你尋個更好的婆家。」
我捏緊手中信箋:「不必日後,祖母給我定好親事了。」
01
母親神色一僵。
「我知魏家這樁婚事,是你祖母為你定下的。」
「但感情的事,是不講道理的。」
「你姐姐命運多舛,難道連個男人你也要跟她爭嗎?」
我只覺四肢百骸都被凍住。
忍不住呢喃反問:「我跟她爭?」
「我跟魏潯自幼定下親事,若非她三年前喪夫歸家,一見我議親就尋死覓活,我早就嫁去魏家了。」
「哪裡還輪得到她跟魏潯勾勾搭搭。」
母親氣得??口急劇起伏:「這是你為人妹妹該說的話?」
「你是要逼我再去祠堂跪江家列祖列宗嗎?」
祠堂。
我忍不住張開手掌,看向左手掌心那道淺淡的傷疤。
是那年,在祠堂替母親受罰留下的印記。
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就像母親那顆偏了的心。
積壓已久的怨憤在這一刻堆到頂峰。
「若說懺悔,母親確實該去。」
「若非您沒教導好長姐,讓她掐尖要強謀害了妯娌腹中的男胎,姐夫何至於鬱結於心而亡?」
「若非你故意縱容,她一喪夫歸家的寡婦,怎敢把主意打到未來妹夫身上?」
母親的巴掌聲和瓷器碎裂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捂著臉,看向地上憨態可掬的陶瓷娃娃。
雖然已經碎裂,但底部工工整整的兩個名字依舊清晰可見。
【魏潯、江姝。】
是魏潯的筆跡。
原是魏潯和長姐自上元節回來了。
長姐淚盈於睫,抓起母親的手細細吹起來:「母親仔細手疼。」
「怎就動了這麼大的火氣,阿窈不懂事,母親罰也好,罵也罷,何苦自己動手?」
說罷,她嘆口氣看向我,語氣無奈,仿若在勸誡不懂事的妹妹:「阿窈,你當真看不見母親的辛苦和為難嗎?」
「你剛剛那些話,知道的你是嫉妒姐妹。不知道的,真以為母親教女無方,我江家女兒心狠手辣、作風不正呢。」
「你以為我名聲壞了,你就能嫁去魏家?傻丫頭,你知不知道,咱們一母同胞,一榮俱榮的道理?」
她貪戀地看了魏潯一眼,淚水似斷線的珠子墜落:「阿潯,你是我孤寂人生中,唯一的歡愉。但若因你我二人的情誼,惹得姐妹反目,父母為難,我寧願去上山做姑子。」
「日後哪怕青燈古佛,我亦會真心為你和阿窈妹妹祝禱,願你們夫妻恩愛,子孫......」
話還沒說完,就被魏潯猛地捂住嘴:「阿姝姐姐非要說這些話來傷我的心嗎?」
「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用來成全他人的物件。我喜愛你,哪怕旁人說我背信棄義,哪怕旁人罵我移情別戀,我依舊要你。」
長姐跌在魏潯懷中,垂淚不止。
魏潯仔細擦拭長姐的淚,仿若要把她所有的委屈都兜住。
轉頭看向我時,神情厭惡:「我本心生愧疚,準備給你平妻之位。」
「如今再看,你心??狹隘,連親姐姐都容不下,若讓你跟阿姝平起平坐,阿姝不知要被你欺負到什麼程度。」
「也罷,貴妾之位也不算辱沒了你。」
母親嘴唇顫抖:「孽障,這下你總看清了吧?」
「就算魏家這門親事是你祖母為你定下的,但魏潯鐵了心要明媒正娶的人是你長姐。」
「如今庚帖都換了人,難道你寧願做妾也要給你長姐添堵?」
「我都說了,日後定會給你尋個更好的夫婿。」
02
母親總有這樣那樣的大道理。
長姐出嫁前,她說長姐嫁得好,唯恐嫁妝薄了會被婆家看低。
不顧我勸阻,勻了我一半的嫁妝給長姐。
那時她就是這樣冠冕堂皇。
「魏家老夫人跟你祖母是自幼的交情,就算你沒有嫁妝,魏家也不會欺負你。」
「但你姐姐跟你不一樣,她本就高嫁,妯娌出身又高,若再沒有厚厚的嫁妝,日後日子就難過了。」
我因據理力爭,被罰跪在祠堂三日。
出來時,半幅嫁妝已被送去了裴家。
我鬧著要去裴家討回嫁妝,被母親一巴掌打在臉上:「為點蠅頭小利,鬧成這樣,你是存心讓你姐姐在夫家難過?」
「這嫁妝只是給你姐姐應急,日後我再給你補上厚厚的嫁妝不就行了?」
後來,長姐因妒忌妯娌有孕,竟膽大妄為到給妯娌下藥,害了裴家的長孫。
裴老夫人怒要休棄長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