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窩囊了一輩子。
只因寄居在國公府,吃穿都要靠人供給。
於是,
國公夫人教我好生伺候世子,說那是我未來夫婿。
我聽從。
小姐厭我渾身土氣,要我泡在符水裡三天三夜去晦氣。
我順從。
世子娶了我,卻日日以羞辱我為樂。
我也依從。
等到世子成了國公,我與他子孫滿堂,他終於意識到我的好。
病榻前與我道:「若有來世,我必好好待你。」
我這才想起來,我是老國公的救命恩人。
若沒有我,國公府不會有延續百年的輝煌。
壓抑了五十年的怨恨終於有了出口。
我拔出袖中匕首,對準了病榻上目露驚恐的人。
「不會再有來世了。」
01
我患有頭疾。
每每發病都頭痛欲裂,卻又查不出原因。
只能吃些溫補的藥慢慢養著。
藥不便宜,每個月就要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
足夠普通百姓三年的開銷了。
因此我很感激。
要知道,我只是寧國公昔年好友的女兒。
父母雙亡後,我無人撫養,只能在山林裡挖野菜過活。
幸而寧國公記掛著我父親,得知我的慘狀,將我接入了京城。
我成了國公府的枝小姐。
從吃不飽穿不暖的孤兒,到國公府裡有下人伺候的主子。
國公夫人說我是一步登天。
確實是。
國公爺還定下了我與世子賀謹嚴的婚事。
也就是說,日後我會嫁給那個光風霽月、丰神俊朗的世子爺,成為他的世子夫人。
等到他承繼了國公府的爵位,我便成了國公夫人。
這是何等的風光。
國公夫人不喜我,覺得我粗鄙,家世又卑微,配不上她的兒子。
但她拗不過國公爺。
賀謹嚴也不喜歡我。
他大吼:「我絕對不會娶這個土裡土氣的農女為妻!」
然後就被國公爺扇了一巴掌。
國公爺定下的事,沒有更改的餘地。
國公夫人開始教我討賀謹嚴的喜歡。
「他堂堂世子,被迫定下與你的婚約,已經十分委屈了。」
她說:「你好好伺候他,讓他以後離不開你,久而久之,他就接受你了。」
我覺得她說得很對。
這樁婚事,本就是我佔了便宜。
我開始潛心研究賀謹嚴的喜好,跟在他身旁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賀謹嚴性子冷淡,沒給我一個好臉。
但漸漸地,在我鍥而不捨的努力下,他習慣了我的照顧,也離不開我了。
我們順利地成了親。
我掌理中饋、統御僕婢、教養子女、奉養尊長、主持交際。
事事都做到最好。
臨了了,白髮蒼蒼的賀謹嚴終於理解並肯定了我的付出。
病榻前,他握住我的手,說我是個賢妻,若有來生,他還要與我做夫妻。
「你是個好姑娘,來生......我會好好待你。」
賀謹嚴的臉上已經遍佈皺紋,那雙渾濁的眼睛透出深沉的柔情。
我覺得我此刻應該高興。
堅持了這麼多年,終於得到枕邊夫婿的理解和認可。
我應該高興不是嗎?
可是心口悶悶的,好像有塊大石頭壓在那裡。
熟悉的頭疼又來了。
眼前一花,忽然閃出一段格外刺目又奇怪的文字:
【叮咚~修訂人生系統已上線!】
【請女主達成六刀男主成就,即可逆轉人生!】
緊接著,大段大段同樣陌生的文字湧現出來:
【呸!男主這個賤人,PUA 了女主一輩子,臨老了還不放過她!】
【女主!你根本就不叫謝枝枝,你叫寧承聿,是特別厲害的神醫!】
【你不是男主他爹昔日同窗的女兒,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你是為他解毒才中毒的,他們就應該把你供起來!】
真奇怪。
我明明不認識這些陌生的字型,可卻能奇異地理解她們的意思。
在她們出現的瞬間,我的頭不疼了。
很多年前的記憶翻湧在我腦海裡。
是了,我不叫謝枝枝,我叫寧承聿。
我生來早慧,自小就修習醫理,是溧水一帶十分有名的少年神醫。
那一年奪嫡之爭激烈。
太子身中奇毒,命人來溧水尋我。
卻比他的死對頭三皇子晚了一步。
老寧國公就是三皇子的人。
他在尋我的路上先被毒蛇咬傷,又誤食了毒草,已經危在旦夕。
是我不顧自身安危救了他。
那兩種毒給我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我失去了記憶,懵懵懂懂地被老寧國公帶回了京城。
那一年,我不過九歲。
就這樣從溧水的少年神醫寧承聿,變成寄居在寧國公府的孤女謝枝枝。
明明我是老寧國公的救命恩人。
卻被他們用虛妄的恩情捆了一輩子。
用了五十多年的時間給寧國公府當牛做馬,保住了他們的百年富貴。
可我得到了什麼呢?
得到了賀謹嚴的一句「我為賢妻,來世再許」?
哈?
他也配?
02
陌生文字仍在我眼前翻湧。
似乎是在為我抱不平。
但抱歉啊,我眼下,我昏花的眼睛只能看見賀謹嚴一個人了。
我拔出了袖中的匕首。
這本是我用來緩解頭疼的,如今倒是派上了真正的用場。
榻上的賀謹嚴瞪大了雙眼,他咳嗽起來,顫顫巍巍伸手扯住我的衣袖。
「不可,不可!」
他艱難地喘著氣,流下渾濁的淚水:「枝枝,孩子們敬重你,你不能為了我做傻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