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主母_第4章 訊息傳進我耳里時
訊息傳進我耳裡時,我只輕笑一聲。
便知,他雖出了戰場,卻將我推入了新的硝煙之下。
08
果然,回府那天。
那姑娘向我行禮時,我的手剛碰到她衣角。
便聽「啪嗒」一聲。
她手腕上李珣送的玉鐲子落地開花,摔得稀爛。
她眼圈一紅,看向我的夫君:
「都是我的錯,不該戴著它招搖到夫人面前。」
眾人一驚,齊齊看向我。
李珣也面色一沉,冷聲斥責道:
「不過一個玉鐲子,我日後再補你一個便是。」
「做主母的,要有容人的度量。」
原來,那是三月前我去信一再叮囑李珣務必帶回給我,卻終是願望落空了的崑崙玉。
他忘了欠我的玉鐲子,卻不分青紅皂白地袒護掠奪者。
在回京的第一日,便讓我在人前擔下小肚雞腸的罵名,下不來臺。
我就知道,又到了該我出手的時候了。
給我下馬威?
我覺得可笑。
捻起一塊碎玉,我高高舉在面前,故意笑道:
「將軍糊塗,送給恩人的怎能用次等貨色?院子裡抬上來的通房,戴的都比這個矜貴。」
「來人,從我庫房裡挑一隻成色最好的,拿給汀蘭姑娘。」
我拍著她的手:
「那是母親賞賜我的,雖滿滿一盒,卻都是好貨。隨意拿一隻,都比這個成色好。當作我替將軍賠不是了。」
一句話,將我這當家主母的大度賢良與進退有度展現得淋漓盡致。
宋汀蘭一襲蜀錦長裙,配著熠熠生輝的紅玉髓。
珠光流轉,滿身華貴。
偏偏捅我心窩子的玉,最次。
通房妾室趙蓮兒,是我從李珣的院子裡提上來的。
她八面玲瓏最為機敏,忙與我同仇敵愾般附和道:
「將軍送的?莫不是三月前夫人去信邊疆,讓將軍帶回給您的那隻?將軍不理俗事,自是分辨不出玉石的貴賤。那夫人千叮萬囑讓將軍帶回來的玉鐲子,是夫人心善,要來打賞給管事的大肚子兒媳壓驚用的。」
便是,這被宋汀蘭刻意搶去的玉鐲子,不過是個賞下人的玩意兒。
她費盡心機,搶的不是將軍對主母的偏愛。
而是主母對下人的寬宥與厚道。
也是她自找的羞辱。
宋汀蘭蒼白著一張臉,弱弱道:
「物件不在貴重,心意在就好。」
李珣神色軟了下來,歉疚地看向宋汀蘭。
趙蓮兒壓著帕子故意嗤笑一聲:
「也不知是鐲子的尺寸不合適,還是怎麼了,這三個月都好好的,偏偏夫人一抬手,鐲子就滑出手摔了滿地的渣。」
一句話落下,滿院子為李珣接風的賓客頓時鴉雀無聲。
一隻戴在手上的鐲子,真若有心毀壞,便是生擼下來都要費些力氣。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一伸手,便如有神助般正好損壞了她的玉鐲。
天下哪有那麼巧的事。
在場個個皆是人精,自然也明白了七八分。
宋汀蘭唇瓣抖得厲害:
「是我身弱,方才沒戴穩。」
我嗯了一聲,接過下人捧來的玉鐲。
不顧她的掙扎,攥著她的手將玉鐲往她腕間套。
玉料溫潤上乘,偏偏圈徑偏小,磨得她手背通紅。
她倒吸冷氣,想要抽手脫身。
我卻驟然用力,伴著皮肉擦出的血痕,一把將玉鐲強箍在她腕上。
而後皮笑肉不笑道:
「那日後,可要戴穩站穩也走穩,畢竟京中石階多,一著不慎跌了跟頭就是頭破血流。
」
8
她沒有聽進去我的勸告,在當天的接風宴上跌了第一個跟頭。
宴席剛過半,她便捂著??口,嬌嬌弱弱地說了一句:
「將軍,我實在難受,想早些回院子歇著。」
李珣看向我:
「挑一個頂好的院子,將汀蘭的行李都搬進去。」
要在滿京勳貴面前要身份?
我放下筷子,抬起頭來:
「將軍看來,這院子安排在哪裡合適?」
李珣唇角壓了下來:
「你為主母,問我如何安排?這便是你當家主母的待客之道?」
我略帶為難地垂下了頭:
「國喪期間,跟著將軍回京的姑娘,屬實棘手了些。」
一句話,點醒了李珣。
國喪期間官員不得嫁娶、納妾、定親,以及同房添丁。
滿京勳貴皆在,他要認下宋汀蘭的身份。
便是將軟肋送到了忌憚他的新帝手上。
他們這些自詡為重情重義的男人,實則最為精明。
再多的情分,也比不得手中權勢富貴。
宋汀蘭含水的眸子死死盯著李珣,紅唇幾乎咬出血來。
李珣皺眉。
思忖半晌,在所有人豎起耳朵等著聽後續時。
才低沉著嗓音,親口落下了扎向宋汀蘭心窩子的第一刀:
「汀蘭的阿兄為我擋箭而死,汀蘭便是我將軍府的恩人與貴客,自然要住最好的客院。」
是客,而非女眷。
我淺淺掃了宋汀蘭一眼:
「來人,安排汀蘭姑娘去最清幽的梧桐苑。」
宋汀蘭睫毛一顫,倏忽間與我對視的一眼裡,滿是恨意。
無能的惱怒不值錢。
今日之後,便是我為主,她為客。
客隨主便,她饒是有幾分算計的智慧,可在我的地盤上就只能任人魚肉。
她接連受挫,就該夾起尾巴靜待時機。
只她沒有那樣的乖覺。
09
當晚,她捧著熱湯要去李珣書房,被掌事嬤嬤攔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