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還魂後,駙馬他瘋了_第3章 醒來時已是第二日午後
醒來時已是第二日午後。
貼身侍女春桃端著銅盆進來伺候梳洗。
我對著鏡子還在適應這張臉,隨口說:「大病一場,腦子糊里糊塗的,從前許多事都記不清了,你可陪我聊聊?」
春桃不疑,一邊替我梳頭一邊絮叨起來。
從她嘴裡,我拼湊出了這十年的局面。
顧衍之當年謀反,刺刀皇兄後,扶持了一個十歲的小皇子做傀儡。
自己做了當朝丞相,一手攝政。
朝堂上下,無人敢說半個不字。
我聽完,心中冷笑。
他倒是會選。
坐那個位子招人罵,退一步做人臣卻握著實權,進可攻退可守。
「丞相大人對夫人是真的好。」春桃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豔羨。
「大人日理萬機,朝務繁忙,卻每日雷打不動地每晚回來陪夫人用晚膳,旁人誰不說夫人好福氣,嫁了位高權重還獨寵一人的好夫君。」
我笑了笑,沒接話。
好福氣。
從前顧衍之還是我駙馬時,常借公事繁忙,幾個月都不曾回府看一眼。
我那時以為他是真的忙。
原來不是,他只是不想回來陪我罷了。
春桃走後,我又躺了一會兒,直到天邊泛暗,才被扶進膳廳。
顧衍之已經換下官袍,坐在桌邊等我。
一桌清淡的菜,冒著熱氣。
他見我進來,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掃過來。
「今日好些了嗎?」
「好些了。」我學著蘇婉的溫婉模樣,聲音放輕放緩。
「藥喝了?」
「喝過了。」
他點點頭,開始給我佈菜。
從前難得與他一起用膳時,從來是我替他夾菜,他只會淡淡地說一句多謝,然後吃完了就回書房。
如今換了個人,他倒是殷勤。
我埋頭吃飯,心裡五味雜陳。
吃到一半,他忽然開口。
「你從前不愛吃苦瓜,今日怎麼吃了大半盤?」
我筷子一頓,低頭看著盤裡被我掃蕩得差不多的苦瓜。
心中一驚。
蘇婉不愛吃苦瓜?
苦瓜是我的最愛,小時候糖食吃多了壞了牙齒,太醫不讓吃甜的,我便愛上了這口苦的。
清清爽爽,下火又健康。
這黑白無常真不靠譜,叫我來頂替也不告訴我蘇婉的吃食習慣。
「許是病了一場,口味也變了。」我穩住聲音,衝他笑了笑。
顧衍之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沉默了片刻,他說:「那往後讓廚子多備些。」
我鬆了口氣,以為這關過了。
下一秒,他放下筷子。
「今晚我歇在你這裡。」
我:「啊?」
臥房內,燭火搖曳。
春桃為我梳洗完退下,房門輕輕合上。
顧衍之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書卷,姿態隨意地倚在床柱上。
我躺在裡側,渾身僵硬。
他放下書,伸手要碰我的頭髮。
我下意識往後一躲。
他的手頓在半空中,眼神微微一變。
「怎麼了?」
我極力扯出一個笑,「病還沒好全,怕過了病氣給夫君。」
上輩子,我也只有在大婚那一夜與顧衍之同床共枕,還都是和衣而眠,各睡各的。
他沒說話,只是意味深長看著我。
然後他伸手,繼續幫我整理方才被弄亂的髮絲。
動作很輕,指腹偶爾擦過耳邊。
「那便早些休息吧。」他說。
我閉上眼,心跳如鼓。
許是白天睡多了,又或是他在身旁不習慣,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也醒著。
黑暗中,他側身替我掖了掖被子。
「睡不著?」聲音很低。
「嗯。」
「在想什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夫君為何待婉兒這樣好?」
他沉默片刻:「你是我妻,自然要待你好。」
我沉吟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又問了一句。
「聽聞夫君從前還有一妻,是那逝去的長公主昭寧......夫君對她,也如對婉兒這般好嗎?」
被子下的手攥緊了。
他身體明顯一僵。
半晌,他淡淡道:「都是往事了,夫人莫要再提。」
說完他坐起身:「想起還有些奏摺未批,你先休息。」
門合上,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我盯著床頂的帳子,一滴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往事莫要再提?
原來,他就這樣不屑於提起我。
我伸手抹掉眼淚,對著黑暗扯了扯嘴角。
罷了。
我告訴自己,沈昭寧,你已經死了。
那些執念,也都該放下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腦子從那些亂七八糟的回憶裡拽出來。
此番回來,還有正事。
去找那縷丟了的魂。
可它會在哪兒呢?
我閉上眼睛,想起自己生前最後待過的地方。
那個舊院子,我死的地方。
也該回去看看了。
04
陽壽第三日。
一早,趁春桃去取早膳的間隙,我溜出了府。
生前最後被囚的地方,是公主府後院的一處舊宅。
如今公主府大門被封,想進去只能翻牆。
我繞著後牆走了一圈,仰頭看著那足有一人半高的牆頭,再看看蘇婉這小胳膊小腿。
爬不了,絕對爬不了。
正發愁,餘光瞥見牆根處一個黑乎乎的小洞。
狗洞?
行吧。
死都死過了,還要什麼臉面。
我蹲下來,撿了塊磚頭把洞口砸了砸,確認不會卡住屁股,深吸一口氣。
鑽。
院子和我想象中一樣荒涼,枯草遍地。
十年前我就是在這裡,一天天數著日子等死的。
我推開臥房的門,愣住了。
屋內窗明几淨。
桌案上乾乾淨淨,茶盞擺放整齊,連地上的磚縫都沒有積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