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回府後,我這個假的,主動做了丫鬟。
教她寫字讀書,管家算賬。
見祝貞兒對花花草草沒興趣。
我親手翻了一塊地,陪她種菜種瓜。
原本給我議定的侯府親事,也要還給她。
我猶豫再三,還是阻攔道:「小姐不能嫁。」
闔府斥責我嫉妒心重。
只有祝貞兒不疾不徐,擋在我的面前:
「先聽韻儀怎麼說,興許有道理呢?」
「當年我們被抱錯,也不是她的過錯。爹孃和大哥不必透過苛責她,來彌補我。」
01
從小到大,大哥總說,我不像爹孃親生的。
他們仨長得方正端莊、生人勿近。
我卻圓臉圓眼,一副嬌憨相。
他們仨沉穩少言,我卻一刻都坐不住。
最愛捧著瓜子,坐在最熱鬧的茶館裡,與人嚼舌根。
直到祝貞兒被認回府中。
他們一家四口站在一處,兒像娘,女像爹。
舉手投足,都是穩重端方。
祝貞兒和我打招呼,聽到她的聲音和娘如出一轍。
我原本還在鬧,立馬安靜了:「看來,她才是爹孃親生的......」
那天開始,我的處境就變得很尷尬。
爹孃和大哥並非不疼我了,只是他們更心疼真千金流落鄉野,吃了十幾年的苦。
而我從小到大,又沒吃過什麼苦。
看到祝貞兒手心的繭子,和她生過凍瘡的腳丫。
我立馬就退縮了。
伏在她的膝頭,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留韻儀給你做個丫鬟吧,好不好?」
祝貞兒摸摸我的臉頰,笑彎了眼睛。
「生恩養恩孰輕孰重,自古便是難題。韻儀,你捨不得相府是人之常情,放心,我不會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
她笑起來也端莊溫柔,柳眉入鬢,和畫中的仙女一般。
祝貞兒雖如此說,我也沒敢鬆懈。
我主動教她寫字讀書,管家算賬。
見她對花花草草沒興趣。
便親手翻了一塊地,陪祝貞兒種菜種瓜。
她耐心地教我怎麼把種子埋進地裡,怎麼培育出小苗。
再將那一份綠意盎然的生機,移到足夠生長的廣闊天地中。
祝貞兒溫柔地幫我擦手上的泥土時,我頭一回對我的親生父母產生了好奇。
「小姐,這種地的手藝,是我爹孃教你的嗎?」
她凝神細思,回我:「主要是孃親教的我。爹他......」
「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戰死沙場了。」
我晃了神,初夏的清風拂動楊柳。
不知同樣的一場風,可曾拂過舊人面頰。
半晌,我輕聲呢喃:「那娘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定是很不容易了......」
祝貞兒聞言,倒是意料之外地搖了搖頭。
她輕笑一聲:「娘一向心大,裝得下田壟上的每一株苗子,也裝得下一院的小雞崽和我,還有門口的大黃狗。」
「她唯獨不往心裡放的,便是苦難。娘說,人活著,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倒不如高高興興過一輩子。」
這幾句話,輕得驚不動清風。
卻又有萬鈞重,砸在我的心頭。
砸得名為「偏見」的高山,山崩地裂。
我忽而有些不怕走出丞相府了。
我想去見見我的親孃。
總感覺,她是一個和我很像的人。
興許會和我一起嗑瓜子,嚼上三天三夜的舌根。
我正出神,大哥來後院找我們。
他張口前,瞥了我一眼,「定遠侯府來人了,說是聽聞我們相府找回真千金,來重新議親的。」
我一怔,想起定遠侯府世子,清俊謙遜的秦博遠。
02
爹孃和大哥都說,原本給我議定的侯府親事,自該還給祝貞兒。
我猶豫再三,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阻攔道:「小姐不能嫁。」
他們都斥責我嫉妒心重。
連一向待我寵溺的娘,也皺了眉頭,「韻儀,你放心。你雖不是我親生的,但養你一場,我也不至於真讓你嫁給鄉野村夫。」
「只是那秦小侯爺位高權重,無論如何,我們不能把假的許配給他。」
我撓撓頭,正想辯解。
祝貞兒卻不疾不徐,擋在我的面前:「先聽聽韻儀怎麼說,興許有她自己的道理呢?」
她掃視三位至親,回府以來,頭一次張口提要求:
「當年我們被抱錯,也不是韻儀的過。爹孃和大哥不必透過苛責她,來彌補我。」
看著她那溫柔堅定的背影,我心中一暖,眼底一熱。
沒忍住撲過去,從後邊抱住了她。
「我原本也是打算退婚的。小姐既這般好,我更不能讓你嫁!」
我搬來小板凳,舀了一大盆瓜子,一邊嗑,一邊分析利弊:
「秦博遠雖然貴為侯府世子,但他......哎呀,他有隱疾,生不了娃!」
爹老臉一紅,呵斥我:「你一個未出閣的閨女,哪裡曉得這些?快莫要胡說了!」
我脖子一梗,不服道:「爹可以派人去打聽呀,他院裡納了五個妾,院外還養了四個外室,沒有一個懷上孩子的。」
大哥不屑一笑打斷我:「韻儀,你若說這個,我可知是假話了。我前日才聽人說,他那個住梨花巷的外室,診出有孕了。」
「誰聽牆角聽前日那麼遠的?大哥真是吃糞都趕不上熱乎的,」我白一眼他,「今早我得到最新訊息,那個外室懷的是她老相好的種,已經卷了秦博遠的賞賜私奔了。
」
大哥不信,想派小廝出去求證。
娘壓下他的手,嘆道:「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知道韻儀打探訊息的本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