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蘭共襟懷_第3章 娘立馬捕捉到重點

芝蘭共襟懷發布時間:2026-06-08作者:碼字精-鴻蒙

娘立馬捕捉到重點,雙眼睜圓,湊我面前,「達官貴人也有這些毛病?一定要細說啊丫頭,說不完不許走。」

那晚,我們仨躺在一張炕上。

十多年的家長裡短,說完這家說那家,祝貞兒聽得津津有味,我和娘相見恨晚。

聽著聽著,我便勾畫出了爹離世後,孃的日子:

她撐起一口氣,帶大了女兒。

村裡男人會幹的活兒,她們娘倆都拿得下。

春夏耕種,秋天收穫,冬天便挑著擔去鎮子上賣炊餅。

後來她倆賺了不少錢,翻新了院子,給大黃狗也砌了氣派的狗窩。

村裡人背地裡嚼舌根,說要麼是娘勾搭了有錢的老鄉紳,要麼是逼她女兒出去賣身子,才有這麼多的錢。

娘不屑嗤笑:「酸不死他們!青天白日,照得我們娘倆心裡亮堂著呢,真到死的那天,那起子小人,得馱著我成仙去!」

我們笑作一團,娘也跟著樂呵。

樂著樂著,她卻長嘆一聲。

「我眼明心亮了一輩子,唯獨在一件事上,犯了糊塗。」

便是抱錯了我。

我兩歲那年,京城裡外瘟疫蔓延。

聽聞護國寺的主持師父得了藥方,不論貴賤,一律收留救治。

便有許多人抱著自家病重的孩子登門,一時摩肩接踵,無論高門貴府還是平頭百姓,都擠在一處。

當時許多孩子太小,都沒能熬過去。

等娘擠到前頭看時,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被裹著僧袍。

她艱難辨認出幼女腹上有塊指甲大的胎記,千恩萬謝孩子還活著,也顧不得抱錯了。

卻不知命運如此巧合,祝貞兒身上同樣的位置,有個與我非常相像的胎記。

所以這麼多年來,兩家都沒發現抱錯了。

直到上個月初一,娘忙著耕種,讓祝貞兒一個人去護國寺上香還願。

相府夫人在同一個殿裡敬香,一陣奇風裹挾菸灰,眯了眼。

待她再看清時,一眼就盯住了在面前的蒲團上,跪拜的祝貞兒。

貞兒長得太像相爺了,再一問她腹上也有指甲胎記,當下便相認了。

娘說,甫一聽說抱錯了女兒,又失落,又驚喜。

我理解她的心情,便玩笑著問:「娘,那你更想留著貞兒,還是更想留著我呢?」

她思索了好一會兒。

清亮的月光透進窗欞,蟬鳴聲中,盛夏靜好。

「只要你們好好活著,都不留在我身邊,也無妨。」

我和祝貞兒自然都不忍心留她孤苦一人。

可誰知世事無常,娘竟然一語成讖。

後來的我們,都沒能留在她的身邊......

05

我與娘相認時,是芒種前後,不少野菜正鬱鬱蔥蔥。

為著這一口鮮甜,我留在村子裡,每日跟著娘去掐新鮮的野菜吃。

苜蓿芽可以涼拌,核桃花可以炒食,薺薺菜可以包餃子。

平平無奇的綠葉菜,在孃的一雙巧手下,道道都是佳餚。

小院門口有株榆樹,娘揪下一把榆錢,捧在手心裡。

她仔細地吹乾淨浮塵,捧到我的面前,讓我直接吃,「孩子,脆甜的,你嚐嚐。」

我正吃得高興,相府的馬車轔轔駛來。

大哥一臉歉疚地走到我面前,一眼看到我嚼的榆錢。

他對娘皺眉道:「你就給韻儀吃這個?」

他一把拉起我,不由分說往馬車邊走,「韻儀,怪哥前些日子為了討貞兒高興,對你說話太沖了些。既然親孃也認過了,你從小就沒吃過苦,還是跟大哥回相府生活——」

「大哥!」我不高興地甩開他的手,原走回孃的身邊。

「你讀了那麼多聖賢書,怎不知見了長輩,要行禮問安?」

大哥一怔,卻也乖乖照做。

娘卻很愧疚地攔他,「罷了,你大哥說的也對。在我這裡,讓你吃糠咽菜,的確是受苦了呢。」

我連連擺手,「娘,我一點兒也不覺得苦。」

我抓了一把榆錢,塞進大哥的嘴裡,「大哥你親自嚐嚐,這日子,可清甜著呢。」

那天,在我的拉扯下,帶著娘和大哥採摘了不少新鮮野菜。

我們一同回了丞相府,兩家正式見面認親。

我提議一起做頓晚膳,娘起初還有些拘謹彆扭。

但見我相府的爹孃也洗手做羹湯,便漸漸放鬆了下來。

相府的孃親仔細處理一條鱖魚,溫柔地說:「我孃家遠在蘇杭,嫁來京城,也有二十多年了。許久未做家鄉菜,還請姜姐姐不要嫌棄才好。」

阿孃笑得眉眼彎彎,說她小時候捱過饑荒,只要沒毒,怎麼都是好吃的。

爹和大哥一起準備著涮羊肉,我才發現,爹爹的刀工意外地很好。

我誇得爹合不攏嘴,越誇,他切的肉菜越多、越精緻。

大哥在燒菜做飯上一竅不通,只能煙熏火燎地燒炭。

他酸溜溜地說道:「爹當年就是憑這一手,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睞呢,咱可比不了。」

爹越發得意,「有本事你也做呀,技多不壓身,嘿嘿。」

一片其樂融融中,祝貞兒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好韻儀,自古抱錯孩子總是難題,動輒便是反目成仇,至親陌路。你只用一頓飯便化解了,真是秀外慧中。」

我挽住她的臂彎,傻呵呵直樂,「那也是因為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才能將心聚到一處。

我自小在相府長大,打心底清楚,爹孃和大哥有時候是有些古板無趣,但骨子裡都是極仁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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