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在衛府客居三年。
我憐他處境不易,偷偷接濟過他數次。
後來趙寒金榜高中。
第一時間來求娶我長姐衛非煙。
爹和嫡母不願將長姐下嫁,又不想錯過狀元郎。
於是把我嫁給了趙寒。
新婚之夜,我對趙寒托出實情,告訴他一直是我在暗中相助。
可趙寒卻冷笑一聲。
「你長姐人美心善,沒想到你竟如此狡猾!」
「你一個庶女,自己尚且自顧不暇,哪兒來的餘力幫我呢?」
「不要再耍小心思了,衛府對我有恩,我既娶了你,自是會對你負責。」
婚後數十年,他對我異常冷淡。
時常緊握著我做的織錦錢袋思念嫡姐。
無論我怎麼做,都得不到他的歡心。
不到三十,我就抑鬱而亡。
臨死前,趙寒嘆氣道:
「這一生是我負了你,若有來世,我不會為了恩情娶你。我會一直等著非煙......」
再次睜開眼睛。
我回到趙寒高中的前一年。
01
我睜開眼睛,窗外的槐葉正綠,蟬鳴初起。
「小姐,今日還送點心去前院麼?」
我的丫鬟秋香端著漆盤,上面擺著一碟糕點。
我怔了怔,看向鏡中的自己。
這張臉不過十六七歲。
眉眼精緻,臉色水潤。
不像我三十歲那年暮氣沉沉。
見我反常,秋香又喚了我一聲。
我卻站起身,開啟箱子。
裡面靜靜躺著一個青色織錦錢袋,針腳細密,右下角繡了小小的「寒」字。
這是我要送給趙寒的。
裡面放了努力攢得的三兩碎銀。
上一世,趙寒珍藏著這個錢袋。
心心念唸了長姐一輩子。
秋香覷著我的臉色,小聲說:
「咱們自己省吃儉用,還總是偷偷給那窮舉人送筆紙、送錢、送吃的。
」
「何必啊......」?
是啊。
秋香說的沒錯。
我真是自作多情的可笑。
「不送了,以後都不送了。」
我閉了閉眼,平靜地說。
秋香愣住了:
「小姐......」
我拿起剪刀,冰涼的鐵器握在掌心。
青色的錦緞一分為二,再分,再分。
我將錢袋剪得稀碎:
「這個人,以後不要再提了。」
02
我叫衛若塵,衛府庶出的二小姐。
我母親原是江南富商沈家之女。
十六年前為解沈家危難。
她被當作禮物送入衛府為妾。
我出生那日,母親血崩而亡。
嫡姐叫衛非煙。
人如其名,如煙如霞,高貴出塵。
和她比起來,我就像我的名字一般——微如塵埃。
嫡母沒有過分刻薄我。
可也沒在意過。
我住在西邊小院,月例常被剋扣。
冬日炭火不足,夏日冰盆全無。
好在我身上流著商賈之家的血。
自幼便懂得為自己打算,努力謀生。
十二歲起,便偷偷託人賣繡品。
攢下些碎銀,勉強能打點衣食。
我父親衛大人十分樂於資助寒門學子。
衛府外院常年住著七八個書生,可隨意看書,還管吃住。
趙寒是其中最清貧的一個。
他衣衫總帶著補丁。
但脊背挺得筆直。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我十五歲那年秋天。
我和秋香想偷溜出府賣繡品。
在角門被小廝攔住。
「二小姐這是要去哪兒?」
「夫人房裡丟了貴重物件,任誰出門都要檢查一二。」
包袱裡是我熬了一個月的活計。
若被攔下沒收了。
我這個冬天怕是難熬。
03
就在我最著急的時刻......
趙寒替我說了幾句話。
「二小姐好歹是衛家的主子,你怎可這般無禮!」
「無論包裹裡有什麼物件,也和你這下人無關!再攔著,小心我告訴衛大人!」
他是舉人。
在我爹面前說得上話。
小廝頓時訕笑著放我出門了。
當時我抱著包袱,顫著聲道謝。
看慣了府里人情冷暖。
還是頭一次有人為我說話。
趙寒卻只是擺手:
「二小姐不必客氣。」
他轉身離開時。
我注意到他鞋底磨得極薄,後跟處已開了口子。
原來,他也不容易。
我對他既感激,又有些同病相憐。
當晚,我熬夜做了雙新鞋。
第二日讓秋香偷偷送到趙寒的房間裡。
從此,送東西成了習慣。
有時是點心——我省下自己的份例。
有時是碎銀——我賣繡品所得。
有時是紙筆——我謊稱自己練字要得多,從府中多領一份。
我沒想過告訴趙寒。
身為庶女,我本就過得如履薄冰。
若是與外男私相授受被人發現。
我就完了。
那時的我,只想儘自己一點痴心。
讓趙寒儘量過得體面一些。
04
三年匆匆而過。
趙寒高中狀元。
喜報傳來那日,我爹亦是與有榮焉。
我躲在廊柱後,看趙寒一身紅袍,騎白馬入府道謝。
可還未等我有機會與他說兩句恭喜的話。
趙寒已經一揖到地:
「學生斗膽,求娶府上大小姐。」
「三年客居,承蒙大小姐殷殷照拂,此恩此情,學生沒齒難忘。」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我做的一切,都被當做了嫡姐的功勞......
堂上一片寂靜。
嫡姐衛非煙臉頰微紅,神色複雜。
父親與嫡母對視一眼。
眼底喜憂參半。
後來我才知道。
他們早已為嫡姐相中了永昌侯府的世子。
可狀元郎亦是前途無量。
爹和嫡母哪個都不捨得。
三日後,我被喚到正堂。
嫡母溫聲說:
「若塵,你年歲也不小了。
」
「趙寒求娶你長姐,但非煙已許了侯府。」
「你也是衛家女兒,嫁與狀元郎,不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