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蘭共襟懷_第2章 我欣慰地點了點頭
我欣慰地點了點頭。
爹思忖著問我:「那鎮國公府的嫡次子呢?聽說他已經生了庶子。」
我搖頭:「章二公子本人沒啥問題,但他家中不成。國公和夫人都偏心長子,什麼好處都不分給他。」
「他納的幾個妾也愛作妖,互相攀咬誹謗都是輕的,動不動就投毒害人小產呢,簡直就是虎狼窩。」
爹孃紛紛表態,說這家也不成。
大哥聽得心煩,反問我:「那你說,貞兒該嫁誰才是上策?」
我看向祝貞兒,先問她:「良配自然也有,但我更想問問小姐,可願此時出嫁?」
她明白我的言下之意。
會心一笑,向爹孃和大哥行禮道:「女兒才認回府中,還想與至親多聚聚呢。雖到了俗規婚配的年齡,卻並不願即刻出嫁。」
「何況,盲婚啞嫁,並非我所願。養母曾悉心教誨,說這世道多對女子不公,嫁錯了人,興許一輩子就毀了。所以貞兒寧可孤身一人,也不要嫁一個不相知、不相愛的人。」
又是孃的教誨。
如此通透豁達,當真讓人心嚮往之。
於是那天的傍晚,我與祝貞兒給菜苗支架子時,我輕聲說道:
「小姐,我想明早出府,去看看我的親孃。」
03
祝貞兒溫婉一笑,篤定地說娘一定會喜歡我的。
她覺得我很像我的親孃。
自打祝貞兒認回府後,我就派人出去打聽過。
聽說,我的親孃姜嫝,是個京郊鄉野人家的潑婦。
上罵強佔民脂民膏的衙差,下打對祝貞兒吹口哨的地痞。
也是極愛嚼舌根的,十里八鄉,沒有她不知道的事。
我便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許是我們骨子裡帶的窮酸氣兒罷了。
祝貞兒卻正色道:「我不是在貶低你們,正相反,我喜歡你們這樣。」
「我初入高門大戶,連日來見了不少王孫公子、高門貴女。這些人呀,都愛端架子,拿腔拿調,笑裡藏針。看似恭維我,實則處處透著瞧不起。」
「我不喜歡這種虛偽,更喜歡韻儀和娘一樣的真誠。」
我有些動容,認真地點了點頭。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有人厭惡我話多,便總會有人喜歡我活潑。
我滿心溫熱地拉著祝貞兒的手,聽她說道:「我也想娘了,明早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她。」
翌日,晨光熹微時,馬車載著我和祝貞兒,停在一處簡單卻乾淨的青石小院前。
我買了不少吃穿用度,拎著大包小包,卻不敢上前。
近鄉情更怯。
柴門半開著,祝貞兒正要拉我進去,卻聽到門內有細微的哭聲。
我輕手輕腳走近,看到一個圓頭圓腦的婦人,正蹲在狗窩前垂淚。
旁邊坐著個小郎君,膝頭擺著草紙和炭筆。
婦人一邊絮叨,小郎君一邊抄寫:「本想著,讓貞兒帶你去過好日子的。那可是丞相府,他們給你的狗窩,一定是拿銀子打的。」
我這才看見,她懷中抱著一隻黃狗。
狗兒雙眼緊閉,在最愛的主人懷中長眠。
「黃狗白麵金不換,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大黃,二十一年啦,咱倆第一次見的時候,你是隻小小狗,我也還是個小姑娘呢......」
聽得我鼻腔酸澀,喉間哽咽。
她也垂了一會兒淚,最後說道:「大黃,來世你若還託生個小狗,一定再來找我啊!我還給你養老送終。」
為著最後一句,我破涕為笑。
她聽見動靜,扭頭看過來。
只一眼,我便知,她是我的孃親——
圓臉圓眼,看似嬌憨老實,實則牙尖嘴利著呢。
娘打量我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輕輕放下黃狗,跑過來,侷促不安地看著祝貞兒,「貞兒,你帶她回來,也不知會我一聲,好提前燉大肘子給你們吃。」
貞兒笑道:「何須麻煩?正巧我們回來,與娘一起先下葬了大黃,再去燉肘子。」
我們把小狗葬在爹的墳頭後邊。
娘說,等她過世了,就挨著小狗安葬。
看著爹的墓碑,她撇撇嘴:「你們老漢不是啥子好人,成親那天就欺負我。」
04
娘和我一樣話多,回家的路上,絮絮叨叨說起往事。
她與爹自小是鄰里,青梅竹馬,情深意濃。
娘嫁爹的年頭,戰亂四起。
他要出征去,又耐不住她逼嫁,便哄她可以成親。
卻在拜堂後,悄悄背起紅纓槍走了。
娘穿著嫁衣,一路越過田壟地頭。
紅彤彤一片山茶花海中,她是更亮眼的紅衣新娘。
爹被她追上了,見面第一眼,便捱了好姑娘惡狠狠的一耳光。
打人的、捱打的,都紅著眼眶落了淚。
爹說,怕她守寡。
娘卻說:「祝二郎,你莫要瞧不起我!就算你戰死沙場,就算我一個人拉扯孩子,也能好好活下去!」
「我......我就是想嫁你一回。」
雖然聚少離多,他們後來生下了我,也團聚過幾回。
直到我一歲時。
娘回憶往事,一邊燉肘子,一邊失神呢喃:
「我不識字呀,當時收到家書,還以為是他要回來了。結果我找村裡的郎中讀完,才知道是封遺書。」
見我和貞兒都垂眸神傷,娘立馬巧笑一聲:「祝二郎是個窮鬼嘞,就留了一串銅板和兩隻素鐲子。
你們將來若要嫁人,可得嫁個有錢的才好呢!」
我陪娘活絡氣氛:「不止得有錢,斷袖的、不能圓房的、寵妾滅妻的,統統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