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無安寧

師傅說，下山兩個月起碼得收二十個厲鬼。

不然我這第八代大弟子就收拾收拾讓位。

整個宗門都替我擔心。

沒想到，下山第一單,KPI 就爆了。

01

半個時辰前，我和墨青還在林子裡瞎轉悠，踹開一剁爛樹枝，才發現是個障眼法，裡面藏著一條小路。

沿路走了半個時辰，就看見三個大字:安寧鎮。

我從沒聽說過這個鎮子。

一進來就給我唬了一跳:好興旺的人丁!

半大的姑娘小子滿街跑，十個女子裡面有八個都是孕婦，看得人眼花。

自打進來，所有人都盯著我和墨青看，跟沒見過外人似的。

不多時，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喊住了我。

「姑娘打哪兒來的?」

「迷路了，嬸子，鎮上客棧在何處?」

「咱們鎮子外人少，沒客棧。」婦人態度殷勤,「姑娘要住下，我帶你去鎮長家。」

鎮長家在西邊，背靠山，山下有座廟。旁邊是村裡的祠堂，黑門黑瓦，門口兩大株開得紅豔豔的石榴樹，極為扎眼。

朱嬸子老遠就扯著脖子喊:來客了!

待到鎮長出來，我倒愣了一下，沒想到鎮長竟是個女人，五六十歲光景，身形瘦削，看著有幾分凌厲。

「我夫家姓孫，姑娘叫我孫娘子吧。」

孫娘子盯著墨青??口那面銅鏡看了看，臉上浮起一個乾癟的笑意,「姑娘是尋人還是路過?」

我也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伏鬼山的，下山歷練，想借宿一晚。」

朱嬸子眼裡迸出巨大的驚喜:「鎮長，伏鬼山上的師父們是半個神仙啊!鎮子有救啦!」

說罷，又轉過身，帶上哭腔:「女師父，你可得救救我們!我們這——」

孫娘子突然出聲喝止:「別說瞎話!」

朱嬸子急了:「鎮長，等不得了!」

02

我抬起手腕轉了一下，清冷冷的鈴鐺聲響起來，天地空靈。

朱嬸子呆呆看著我。

我看向孫娘子:

「我年紀輕，鎮長信不過我也正常。

「我和師妹只借住一晚，若有事便開口，若是無事，明日一早便走了。」

我和墨青被安排在客房，簡單幹淨，能睡。

孫娘子一出去，墨青就迫不及待關好門:「師姐，你要幹嘛呀?我們有正事要辦的呀!」

我瞥了她一眼:「師父給了我們多少時間?」

「兩個月。」

我對著她腦門彈了一下:「兩個月抓二十個厲鬼，你以為容易?」

墨青撅起嘴:「那不是更要抓緊，在這裡磨蹭啥?」

我扯著她的耳朵來到窗前，天色黃昏，窄窄的窗前，祠堂門口的石榴花豔豔生姿，無風無雲，花瓣卻像有靈氣一樣緩緩舒展。

我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你看不出來嗎?這裡!是票大的!」

03

孫娘子是入夜後來的，跟她一起的還有個老頭，說是孫娘子夫家的大伯。

孫娘子神情緊繃:「我們也是沒辦法了，姑娘若能破了這局，安寧鎮定要給姑娘塑金身，上早晚香。」

在孫娘子的敘述中，事情是從十八年前開始的。

安寧鎮地勢偏僻，男人們大多出門做生意，女人除了守家，首要任務就是生孩子。

但鎮上一直人丁不旺，有的小媳婦成婚幾年肚皮都沒動靜，家裡富足的納了妾也不管用。

人丁少，鎮子眼看著就衰敗下去了。

十八年前，前任鎮長，也就是孫娘子的公爹，花了大價錢，請來一尊通體妃色的送子觀音。

在祠堂後面專門修了一座小廟，恭恭敬敬地供起來。

我點了點頭:「這位娘娘看來法力不錯，我今日倒見著鎮上有不少孕婦小孩。」

孫娘子沉默了，半天才重新開口。

妃色觀音請回來後，大家極為虔誠，大小媳婦排著隊誠心叩拜。

孫娘子自己膝下獨子，兒媳過門三年只有個女兒。

孫娘子領著兒媳每日都要在觀音像前誦經，就差把心掏出來了。

兩個月後，兒媳開始害喜。

不止孫家，鎮上其他人家裡也陸續傳來喜訊。

一時間，到處可見挺著肚子的孕婦，生機勃勃。

說到這裡，一直坐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孫大伯突然開口:

「我早說過有問題的，哪有靈驗到這種地步!」

墨青歪著腦袋:「什麼問題?送子觀音不就是送孩子嗎?」

一陣長長的沉默後，孫娘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太......太多了......」

饒是我聰明伶俐，也一時沒反應過來。太多了?

04

確實太多了。

自那以後，安寧鎮的小媳婦個個都懷孕。

丈夫回家只待一晚就懷孕，四十多歲的婦人還能懷孕。

一胎生一個算少的，十有八九生的是雙胞胎，三胞胎四胞胎都有，個個都能活。

出了月子只要丈夫一沾身子立馬又懷孕，九個月後又是兩個孩子出來，母雞下蛋都沒這麼絲滑。

鎮上的人終於覺得不對勁了。

「為何不把觀音送走?」

「豈止送走，是各種辦法都想過了。」

孫大伯開口說:「爹過世，我們也不知道這觀音從哪裡請來的。

「但不管把它挪到多遠的地方，哪怕沉河底，第二天又會毫髮無傷回到廟裡。

「有一回，王家老二大著膽子把它敲碎了埋山上，觀音還是回來了，王老二一雙手莫名其妙斷了。

」

「女師父!」孫娘子突然起身,「聽聞伏鬼門法力高深，若是能將這觀音送走，必將年年送貢禮上山，為師父塑身祈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