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無安寧_第3章 接着
接著，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最後，十幾條黑煙在銅鏡上空盤旋、扭曲、衝撞、掙扎，像是極力要衝破什麼東西。
死寂的祠堂，彷彿能聽到無數驚聲尖叫。
我心中毫無 KPI 即將爆單的喜悅。
一條黑煙就是一股亡魂，安寧鎮這祠堂竟然壓著十幾條亡魂。
且被法陣鎖住了，進不了地府、入不了輪迴，生生熬著，怨氣越來越重。
若是有一天破陣而出，怕是要惹出大禍。
09
我和墨青開啟祠堂門，孫娘子不在了，李越今倒守在門口。
見我們出來，笑吟吟地問:「裡面有什麼?」
本著多個備胎多個保險的原則，我扯出一個假笑:「裡面有鬼。」
李越今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鬼啊~怪不得呢~」
見我盯著他，這廝不緊不慢地說:「我閒著沒事，試了試門口這棵石榴樹，姑娘可知我發現了啥?」
「愛說不說。」
李越今乾笑兩聲:「這樹早就換了芯子，上面附著的東西，絕非善類。本來嘛，多年老樹藏個精怪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
李越今斂了笑容:「剛才姑娘在裡面施法時，這棵樹突然瘋狂搖動、形狀可怖。姑娘在裡面一停，這外面也就停了。」
「師姐，我聽師父說，有些厲害的精怪，會控制投不了胎的冤魂，吸取它們的念力為自己所用。」
「小姑娘說得沒錯,」李越今笑著點點頭:「請教二位大名?」
墨青脆生生開口:「我叫墨青，這是我師姐墨蒼，我們從伏鬼山——」
我一個腦瓜崩過去，墨青齜牙咧嘴捂住額頭。
我朝李越今堆起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李道友，我們趕時間，這個事不妨你我合作。
「不過，若有收復的厲鬼冤魂，都歸我。」
「那我能得到什麼?」
我略作思考:「得到一些捉鬼的經驗。」
李越今點點頭:「姑娘真是慷慨!」
既然達成合作，我也不瞞他，把觀音廟和祠堂裡的情形跟他說了一遍。
「亂生孩子這事肯定是那小東西在搗亂。
「但那小仙童為何要這麼做?怎麼做到的?
「那小東西對這兩棵石榴樹看得極為要緊，這石榴樹又牽扯著祠堂裡十幾條冤魂......」
三人都撐著下巴沉思時，墨青的肚子咕嘟叫了一聲。
捉鬼暫停，我們決定上街覓食。
10
找了個餛飩攤坐下，頂著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開始吃飯。
這安寧鎮，怕是多少年沒有見過外人了。
「師姐,」墨青嘟囔著,「對面巷子裡，有個小娘子一直在看我們。」
「誰沒在看我們?」
「她不一樣。」
話音剛落，眼角餘光裡，我看見那個小娘子躲在陰影裡朝我們招了招手，然後急促轉身離去。
我放下筷子，示意那二人留在原地吸引目光，裝作漫不經心地跟了過去。
一個拐角，再一個拐角，小娘子躲在巷尾一根柱子後，戒備地張望著。見我過來，慢慢走出來，福了一禮。
她一身素淨，二十來歲，眉眼面熟，但沒有那麼凌厲。
「你是孫娘子家的吧?」
她點點頭:「我叫素蘭，鎮長是我祖母。」
孫素蘭咬了咬嘴唇:「我聽朱嬸子說，女師父是來收鎮上邪祟的。」
「嗯。」
孫素蘭雙眉鎖起，像是在經歷強烈的內心掙扎。
片刻，她像是下定決心，抬起頭來。
「女師父，那個邪祟......有可能是我母親。」
嗯?
孫素蘭的母親?鎮長孫娘子的兒媳婦?那個親手種下石榴樹的人?
11
我沉聲:「你詳細說。」
孫素蘭擦了擦眼淚:
「我六歲那年，母親不見了。我記得那天晚上，嬤嬤來跟母親說了什麼。
「她瘋了一樣跑出門，就再也沒回來。
「祖母說，母親迷了心智，跌進河裡死了。」
我皺起眉:「那你為何會覺得你母親成了邪祟?」
「我總夢見她。」
孫素蘭眼神空濛:「我夢見她住在祠堂門口的石榴樹裡，頭上一個血糊糊的洞，還在對我笑。
「我偷偷跑去石榴樹那邊，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輕輕拍我的臉頰......」
「你告訴過你祖母嗎?」
孫素蘭搖搖頭:「我心裡覺得這不是好事，我怕會害了她。」
「女師父,」孫素蘭睜大眼睛，眼神掙扎,「鎮上孩子這麼個生法，大抵是我母親在作祟。如果你抓到她，可不可以放過她、送她入輪迴?」
我眉頭都快打結了:「生孩子這事是那尊送子觀音在作祟，你為什麼會覺得是你母親?」
孫素蘭抓住我衣袖，手指微微顫抖:
「繼母進門後生了十三個孩子，其他人也是，好多......只有我，只有我生下崇兒後便不再有孕了。
「我騙祖母說夫君傷了要害，不是的，夫君好好的，是母親，她不想我受苦......」
我還想問，忽然巷口一陣吵嚷。
12
孫素蘭大驚失色，急步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我回頭看，墨青揪著一個小女孩的辮子，怒氣衝衝走過來，李越今跟在後面。
墨青是真生了氣，一使勁把那女孩推到地上。
那小姑娘十二三歲光景，臉如圓盤，嘴角絨毛，兩根辮子被墨青揪得亂糟糟的。
我皺眉:「這是怎麼了?」
墨青臉漲得通紅，像是受了奇恥大辱，指著那小姑娘大吼:
「她掀我裙子!」
什麼玩意兒?
「我結賬來著，這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我旁邊，一個沒注意鑽我裙子下面去了!還亂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