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相見歡_第十一章 我抽出手
我抽出手,別開臉不去看他:「我自己騎馬回去。」
他驀地軟下表情,好言好語地勸告:「阿芫聽話,不要任性。」
「你拖得,他可拖不得。」
無奈之下,我只好答應與他共乘一騎。
等到了狩獵場附近的別院之時,天已經傍晚了,灰白色的雲朵團在一起,積成層巒疊嶂的模樣,約莫著又要下一場大雪。
隨行的太醫連忙進了房間裡為衛裕安診治。
我幫著脫下他身上的大氅,這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他後背的傷勢。
血與衣黏連在一起,劃開的口子皮肉外翻,顏色發白,沒半點兒血色,整個後背慘不忍睹。
我顫著手用火烤過的小刀劃開黏在一起的衣服,衛裕安無意識地皺眉,呼吸也急促了一瞬。
太醫捋了一下鬍子,皺著眉用小刀一點一點地將髒汙壞死的皮肉割掉,吩咐身旁的小童將藥箱中的傷藥粉拿來均勻地撒在上面,接著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
「回公主,傷口處理好了,只是當務之急是要讓世子降溫。」
「知道了。」
送了太醫出去,我吩咐凝雁去取了幾盆冷井水,一盆放在一邊,另外幾盆放在雪窩中待更涼了之後便取回來更換。
我打溼了帕子敷在他額頭處,擦拭頸窩胸口。
如此反覆幾十遍之後,再觸控之時,已然不似一開始那般滾燙了。
溫度穩定了之後,便換成溫水。
謝天謝地。
凝雁皺著眉,啜嚅地道:「殿下,奴婢給您處理一下胳膊吧。」
我點點頭,她上了藥纏上紗布之後,又不知如何開口,吞吞吐吐地好一會兒才開口:「殿下,楊小將軍在外邊等了兩個時辰了,您……」
……
外邊的天整個都黑了,一掀開擋風的簾子就有一陣冷風往人身上撲。楊珏站在雪地裡,肩頭落滿了剛下的新雪。
「今日多謝你。」
「應該的。」他目光往我左臂上一瞟,「沒事吧?」
「無事,只是輕傷。」我將手中的湯婆子塞到他手裡,「天那麼冷,回吧。」
他仿若沒聽見似的,盯著我的眼睛忽然輕笑了一聲,我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笑,一霎時彷彿雪都融了。
「阿芫,謝謝你。」謝謝你對我沒那麼冷漠,只是這話他沒說出來。
我不懂他為什麼要說謝謝,但是我也沒心思去猜了。
18
這件事牽扯甚廣,絆馬索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皇家狩獵場?
父皇順藤摸瓜地扯出一連串兒的罪臣,為首的人乃是前朝餘孽,隱姓埋名幾十年,只為誅殺皇族,做著光復前朝的美夢。
只可惜一朝夢碎,萬事成空。
衛裕安醒了之後便移回了瑞王府,我時常去探望他。
自狩獵場之事過後,他便時常要我待在他身側,往日也沒覺得他那麼黏人,如今的做派更像是小孩子了。
元宵節那日,他向父皇求了旨賜婚,父皇很爽快地同意了。
也是,瑞王功高蓋主,是本朝最有權勢的異姓王之一,父皇有意打壓卻找不出理由,如今送上門的自然沒有不用之理。
光是駙馬仕途之事上的壓制,就足夠了。
一個沒有未來的王府,根本成不了什麼氣候。
三月十九良辰吉日,宜嫁娶,婚期便定在這一日。
時間緊任務重,嫁衣是輪不著我自己繡了,公主府請了十幾個技藝精湛的繡娘來縫製我出嫁用的婚服蓋頭,最後再由我縫上最後幾針便算作是自己繡的了。
二月二那日,瑞王府派人抬來聘禮,流水一般地用擔子抬進了公主府。
沈嬤嬤笑得嘴都合不攏。
只是很快地我就發現了不對勁,這擔子的數量未免也過於多了些。公主府前院放滿了紅綢蓋著的聘禮擔子,只是分隔於兩邊。
我見到了那日在福瑞德見到的侍衛,楊珏身邊的。那侍衛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在下恭賀公主殿下,這些都是將軍給您的禮物。」
他的目光掃過左邊的這一排擔子。
「抬回去。」
侍衛又低下頭:「將軍請您無論如何都務必收下。」
「楊珏呢?」
「北疆戰事吃緊,將軍這會兒已然出城百里了。」那侍衛從口袋裡摸出一封信,親手交到我手中,「信是將軍留給您的。」
我將信封撕開,裡面的信紙上規規整整地只寫了十六個字。
平安喜樂,無災無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