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相見歡_第三章 當然算
「當然算,只是不知是什麼東西?」
「那便是第二個問題了。」衛裕安瞥了她一眼就收回視線,又將目光落到酒樽的花紋上邊。
第二輪,不巧梅花正好停到我面前。
「回答問題。」
這次輪到吳晚梔問問題了,她來勢洶洶,問的問題也有些針對:「六公主與楊小將軍退婚可後悔?」
話音剛落,四周便是死一般的寂靜,我偷瞄了一眼楊珏,他剛好抬起頭,我的視線與他的交匯,立馬心虛地別開臉。
見我遲遲不回答,她又提醒道:「回答不出來可是要受懲罰的,需得把面前的酒喝光。」
自我替父皇擋了一劍之後,便落下了病根,這酒是不能碰的,但如今實是騎虎難下。
「我……」我哆嗦著手準備去拿那杯酒,心裡卻暗想著喝完我就立馬回宮找陳太醫。
一隻纖長如暖玉一般的手攔下,從我手中奪過了酒杯:「我替她。」
說罷一飲而盡,我看得清楚,衛裕安似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瞟了我一眼。
在眾人的視線之外,他扯過我隱在桌下的左手,微涼的指尖在上面劃過,帶來些癢意,最後留下來四個字。
「從心所欲。」
我忽然覺得,雖然他平日名聲實為不佳,但真是個通透的妙人。
「嘶……」對面的人忽然倒抽一口冷氣。
原是楊珏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茶盞,滾燙的水直接澆了他一身,整個手背都泛起了紅。
顧煙作為東道主,自然是要注意今日來的人的安全:「沒事吧?」
「不妨事。」他咬了咬牙,眼眶都憋得通紅,偏臉色與嘴唇白得不像話。
「施兒,快帶楊公子去偏廳換件衣服。」
楊珏起身回頭看了我一眼,我能感受到有道視線落在了我身上,但我也明白,過去的事便過去了,即便我再不願意,也與他絕無可能,還不如早早地歇了自己的那份小心思。
他只看了一瞬,便跟著丫鬟去了。
出了這事兒,剩下的人也沒什麼心情玩,都又待了一會兒,便推脫家裡邊有事兒,急急忙忙地回了。
顧煙送完客人,終於顧得上我與衛裕安了,她喘了口氣說道:「今日真累。」
「煙姐姐回去好生歇著吧,宮裡的馬車一會兒就到了。」
「那好吧。」她又轉頭對著衛裕安道,「表哥,你顧著點兒阿芫,別出什麼事兒。」
「知道了。」
……
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我輕咳了一下開口打破了這寧靜:「今日……多謝。」
衛裕安還是吊兒郎當地笑:「怎麼謝?」
我是真的沒想到他竟然會問出這樣的話,於是只能肉疼地開口:「改日邀你吃福瑞德的餐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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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白茫茫的一片,遠處的馬車輪「吱呀吱呀」地滾過昨日新下的雪,留下一道道的痕跡。
「馬車到了,我該走了。」
「等等。」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袖,「天寒地凍的,以後穿厚一點。」
「多謝。」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
上了馬車,我撩開側邊的簾,衛裕安還站在石獅子旁,他忽然撥出一口白霧,正兒八經地說:「小結巴,我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話。」
「不喜歡的事情不必太在意,只兩個字,『從心』便好。」
他的眼睛亮亮的,瞳仁黑白分明,清澈得看不出任何雜念,我莫名地生出一絲感恩之情,於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他看見了忽然爽朗地笑出聲,又恢復了那桀驁不馴的樣子,目送著馬車離開。
年關將至,京城又下了一場大雪。
儘管第二日起來,門外的雪已然齊膝之深,但宮裡仍舊熱熱鬧鬧的。
除夕那天,我早早地就派人告知了皇后娘娘,說我身體抱恙,晚宴該是去不了了。
房中的炭火燒得足足的,我窩在錦被裡不想起床,沈嬤嬤和凝雁正在外間縫製著今晚守歲抓的小福包。
我聽著外邊簌簌的雪聲,一時覺得有些煩躁:「嬤嬤,幾時了?」
「回公主,巳時三刻了。」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起身,跟著她們一同縫起了福包。
……
京城的冬天一向寒冷而漫長,直等到二月才破冰春回。
我坐在院子靠牆處的鞦韆上蕩啊蕩,杏花都露出了嫩綠的小花苞,牆頭上突然探出個人影,用紅色的髮帶扎著高馬尾,鬼鬼祟祟的。
那人露出了雙眼睛,詫異地問:「誒,你怎麼在這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