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相見歡_第九章 衛裕安因着不能隨意出門
衛裕安因著不能隨意出門,於是便隔三岔五地派人送來些千奇百怪的東西。
前幾日是隻半大的小貓,黑白相間,一雙碧綠色的眼睛圓滾滾的,常伏在我腳邊打盹,發出「呼嚕呼嚕」的鼾聲,怎麼叫都叫不起來。
今日又派人送來了一個小木盒。
顧煙在旁邊坐著,眼睛直往我手裡瞄。
「我就知道,你倆肯定有問題……」她攥住我的手腕,作誓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快說,你們二人發展到哪種地步了?」
「好姐姐,你別為難我了。」
「唉,枉我還巴巴兒地幫人留意著好的,誰料人自己就有了中意的。」顧煙別開臉又偷偷摸摸地瞥了我兩眼,重重地嘆了口氣,「唉。」
「好了,我說還不行嘛。」我攥住她的衣袖,俯身貼到她耳朵旁,壓下聲音道,「左不過是才與他心意相通,就是上次去拜訪瑞王府的時候。」
顧煙點點頭,一副瞭然的模樣,卻道:「沒枉費我一番心意給你倆找單獨相處的機會。」
「你……早就知道了?」
顧煙撇撇嘴,頗為驕傲地抬起下巴:「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快開啟盒子看看。」見我沒什麼動作,她又急忙地催促著我。
盒子一開啟,首先入目的是一張折了兩折的黃紙,有部分墨汁洇到了背面,下面是一塊丹紅色的寶相花紋蜀錦布。
紙張上筆跡囂張,龍飛鳳舞地寫著一段話。
「阿芫,見信如晤。昨日我聽府中的丫鬟說,民間有風俗,男子中意女子會送簪子玉鐲給她,女子則會繡只錦囊當作回禮。衛裕安」
我往下一翻,果真蜀錦布中包著一根金簪和一隻玉鐲。
金簪用掐絲金線做出了百蝶穿花的形狀,蝴蝶小巧精緻,仿若展翅欲飛,眼睛的部分還用了細碎的紅珊瑚作為點綴。玉鐲用羊脂白玉製成,瑩潤剔透,觸手生溫,光澤成色皆為上品。
「沒想到表哥還挺會討女孩子歡心。」顧煙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學著夫子像模像樣地點了點頭。
衛裕安這樣,明擺著就是讓我給他繡錦囊,信中雖說並未提及讓我做,但這做派……一切皆在不言中。
顧煙又似想起來什麼,突然問道:「你可去見過楊珏了?他病得挺嚴重的。」
「並未,只是派人去了一趟。」
「也好,你如今與他是該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
送顧煙出了公主府的門,我一個人坐在房中盯著那木盒子發呆,紅色的蜀錦將這一片都映成了粉色。
繡個什麼好呢?
還是繡幾朵郁李花穩妥。
15
京城的冬日至,轉眼又是一年。
我仍記得去歲這個時候,我還滿懷欣喜地等著楊珏回來娶我,怎麼都沒料到僅僅一年,就物是人非。
衛裕安收到錦囊後,著急忙慌地寫了條子派人過來,上書:「自當珍而重之,日日不離身。」
少時我也曾為楊珏縫製錦囊,只是被棄之如敝履,一個嫌惡,一個萬般愛惜,這天差地別的待遇,說起來也真是魔幻。
沈嬤嬤和凝雁已經開始張羅著採買過年用的物品,公主府的大門上也貼了喜慶的對聯,就連窗戶上都貼上了各式各樣的窗花。
一覺醒來,小院子裡那株凌霜的紅梅綻了花朵,大雪將枝幹壓彎垂到地上,門前的雪足有幾尺之深。
我推開房門,深吸了一口氣,是白茫茫真乾淨的氣息。
父皇決議在除夕夜前幾天前往京郊的狩獵場。
往常這樣的活動只由男子參與,但今年我朝勝了西邊的犬戎,逼得其後退五十里,父皇龍顏大悅,便允了女子參加。
後宮眾人與世家女子皆是頭一回來狩獵場,見什麼都好奇。樹上跳下只松鼠,便都圍成一圈逗弄著,嚇得那毛茸茸的一團一溜煙就上躥下跳地跑了。
父皇在木屋前交代了幾句話,我半句都沒聽進去,心思早不知道飛哪兒去了,四下打量著找尋衛裕安的位置。
「阿芫!」忽然覺得肩頭被人輕拍了一下,我連忙轉回頭。
衛裕安還是一身耀眼的火紅,他穿紅色並不顯媚俗,反而帶了絲明豔的少年氣,白色的兔毛領襯得皮膚更加白皙,他眨了眨眼篤定地道:「今年我必是第一。」
衛裕安攥著我的手去選駿馬,路過木屋的時候,碰巧看到楊珏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看起來似乎是已經大好了,只是面色依舊蒼白,整個人裹在厚厚的大氅裡,露出來半張臉。
……
「阿芫,這小紅馬最適合你了。」衛裕安指著馬廄裡那隻溫順的小紅馬,繼而伸手撫了撫它的頭。
「我嘛,就要這一匹了。」他視線一轉,目光落在一旁的黑色駿馬身上,黑馬毛色潤滑,鼻孔不時地撥出熱氣,看起來威風凜凜的。
待選完駿馬之後,我將裙襬隨意地綁了起來,蹬著小紅馬側邊的馬鐙一翻身就越了上去,然後解開綁著衣服的細線整理好裙襬。
上次騎馬還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也不知如今生疏了沒有。
「裕安,不如我們比比誰更快?」我挑眉略帶挑釁地看著他,眼睛彎成了月牙。
「比就比!」他騎著馬靠近,與我並排,用只有我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曖昧地道:「若是我贏了,阿芫需得答應做我的妻。」
我愣了片刻,正視著他的眼睛緩緩道:「裕安,你要知道,若是你真的娶了我,此後仕途便再與你無關,你真的心甘情願嗎?」
見我表情嚴肅,他忽地笑出聲來,又藉著衣袖的遮擋牽上了我的手細細地摩挲:「我原以為你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