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三年,又一次和裴澤安吵得不可開交時。
我忽然想和離了。
地上滿是碎裂的杯盞,他雙目赤紅,厲聲朝我呵斥。
「你成婚三年無所出,我都不曾有任何怨言。」
「如今我僅僅是想納表妹為妾,你卻千不肯萬不肯。」
「姨母自小收留我,臨終前的遺言是要我好好照顧昭昭。」
「你就如此善妒,半分不肯退讓嗎?」
望著他眼底的怒火,我只覺得滿心疲憊。
不想再同他爭執。
「行,我答應你納妾。」
他面上神情緩和,方才露出一絲笑意。
我抬眸看他,補了句。
「你去寫封和離書來。」
01
話音落下,裴澤安臉上的那絲笑意僵住了。
他眼中明晃晃的不可置信落在我眼中。
竟讓我有些不合時宜地想笑。
「青蕪......」
他怔怔出聲。
房間裡一時針落可聞。
我低頭垂眸,入目的是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我們剛剛爭吵時砸碎的瓷器杯盞。
有他怒氣翻湧時砸的,也有我不肯妥協時砸的。
良久,裴澤安看著我,語氣忽然軟和了些。
「青蕪,不要說這種氣話。」
他伸手想碰我。
我微一側身,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去。
裴澤安指節攥了攥,臉上的怒意又浮現出來。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怒意被生生壓了下去。
裴澤安忽然有些洩氣。
他低聲下氣同我道。
「青蕪,當我求你了,成嗎?」
我抬起頭看他。
「你知曉的,我自幼失去雙親。」
「姨母視我如親子,她臨終前唯一的遺言就是讓我好好照顧昭昭。」
他臉上滿是痛苦的神情,眉頭緊蹙。
聲音也帶著幾分懇求的沙啞。
我看在眼中,卻只覺得譏諷。
裴澤安見我面色依舊冷淡,繼續道。
「是,當初娶你時,我的確起過誓,此生只你一人。」
「可我對昭昭並無半分情誼,我只想好好照顧她罷了。」
「日後府裡,她絕對越不過你去。」
他說了很多,又同我承諾了很多。
最後,他上前兩步,想將我抱進懷中。
我後退兩步,和他隔開了距離。
「夫君說這些做什麼呢?」
我淡淡道。
「我剛剛不是已經同意了嗎?只要夫君給我一封和離書。」
「你想做什麼都行。」
裴澤安怒意再次浮現,額頭的青筋突突跳著。
「沈青蕪!」
他帶著怒意大聲喚我,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裴澤安在原地喘了幾口氣。
隨即猛地甩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他一腳踢開半掩的門扉,朝門外的下人撂下一句。
「看好夫人。」
腳步聲慢慢遠了。
我站在滿地碎瓷中間,低頭一掃。
忽然看見往日我最愛的茶杯碎成了幾片。
那是個粉瓷杯盞。
是成親那年我過生辰,他親手為我做的。
他笨手笨腳的,燒了大半個月方才得了這麼一隻。
杯口還有些歪,釉色也有些不勻。
可我愛惜得很,連喝茶都捨不得多用。
只偶爾拿出來看一看。
如今它也碎了。
我慢慢蹲下去,伸手去撿。
可碎瓷片鋒利得很,剛捏住一角。
指尖就被割破了。
恍惚間,感覺臉上傳來一陣溼意。
02
丹若帶著兩個小丫鬟進來收拾殘局。
我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把那點溼意拭去。
「丹若,去拿筆墨紙硯過來。」
丹若立馬應了聲,毫不猶豫轉身去了。
不一會兒,文房四寶擺在桌上。
我拿起筆,蘸了墨,開始寫和離書。
丹若咬了咬唇,紅著眼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夫人,您要是寫了這個,可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呀!」
「那顧小姐還沒過門呢,您這就要走,豈不是正好趁了她的心意?」
「事已至此,趁不趁她的心意,已經不重要了。」
我頭也沒抬,再次蘸了墨。
「裴澤安不願寫,我寫也是一樣的,這樁婚事既然走到了頭,誰提筆又有什麼分別。」
我寫得很順遂,只是寫到「喜」字時,筆尖頓了下。
「......此後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腦海裡那些舊事忽然湧上來,擋都擋不住。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是裴澤安曾許給我的。
那時他不過是進京待考的舉子。
因緣際會之下,同我相識。
他說待高中之後,便來我家提親。
我記得那天巷口的槐花開得正盛。
風一吹,花瓣落了他滿肩。
後來科舉放榜。
他當真考中了,一甲第七名。
他守諾而來。
提著聘禮站在父親面前時,額頭上有細密的汗。
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
我父親問他。
「你如今是新科進士,前程似錦,當真要娶我家青蕪?」
他聲音雖有些發緊,卻十分堅定。
「晚生此生,非沈家小姐不娶。」
我父親應下之時,臉上的喜意比得知自己中榜還要多些。
成婚當晚,他將所有家底託付於我。
「卿卿於我,便是所有。」
他握著我的手,掌心有些汗溼。
聲音不大,尾音也帶著些許顫意。
像是怕我不信,他連忙起誓言。
「青蕪,我裴澤安此生,只你一人。若違此誓......」
我捂住了他的嘴,沒讓他說下去。
許是當時他的神情太過鄭重,看向我時是那麼的真情實意。
我信了。
他似乎也做到了。
成婚三年,他對我極好。
休沐之日,定是陪我。
有一回同僚邀他去喝酒,他道:
「家中妻子尚且待我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