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蕪_第5章 院子里

青蕪發布時間:2026-06-08作者:七面八方

院子裡,只餘我們的呼吸聲。

我沒有催她。

只是過了一會兒,顧昭寧還是沒有開口。

我想了想,輕聲道。

「你可以演一齣戲,看看你表哥到底是個什麼面目。」

她的睫毛終於顫了一下,慢慢抬起頭來。

她看著我,緩緩點了點頭。

自此,便有了她先是拒做妾室。

後又說要平妻那一番周折。

那天她來看我,喚的依然是「姐姐」。

顧昭寧在我旁邊,看了看那張按了手印又蓋了官印的紙。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和離書已經拿到了,姐姐,你要離開嗎?」

我側身看向床上的那個人,緩緩搖頭。

「還沒到時候。」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10

裴澤安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夢裡他像一縷遊魂。

飄飄蕩蕩地懸在半空。

以一個身外人的視角,看著他和妻子曾相伴的那三年。

他看見妻子倚在窗前等待他歸來的身影。

看見他下朝時,她迎上來為他解下外袍的自然而然。

看見他們在燈下對坐,下棋時她抬眼一笑的模樣。

每當這時,他臉上總是掛著滿足的笑。

會握著妻子的手,鄭重地許下一個又一個承諾。

那時候的他們,是真的好。

可畫面一轉,就到了他開口說要納表妹為妾的那一日。

妻子臉上的笑一下子凝住了。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久久不能回神。

他以身外人的視角才發現,原來那一刻妻子的悲傷那麼明顯。

可當初他似乎什麼都沒發覺。

他只是想報恩,只是想好好照顧表妹。

他覺得自己沒有錯。

裴澤安沉默了許久。

他想。

等他醒來,還是隻納表妹為妾算了。

平妻終究對妻子不太好。

那三年他們曾真心相愛,他到底不願妻子那麼傷心。

夢裡的畫面還在繼續。

他看見妻子對著餿掉的飯菜。

實在咽不下去,只能餓著。

裴澤安皺了皺眉,心想府裡該打發些下人了。

他之前做的似乎是有些過分,待他醒來一定好好彌補妻子。

這樣他們還是會回到從前的。

夢醒了。

他睜開眼,光線刺得他眯了眯眼。

視線慢慢清晰起來,他看見妻子守在他身旁。

側臉映著窗外的日光,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心裡一軟,張了張嘴。

嗓子有些乾澀,但他還是脫口而出。

「青蕪。」

11

可迎面而來的,是妻子的冷臉。

「我把顧昭寧打發出去了。」

「給了她一千兩銀子,也答應她日後若有難處可以寫信來。」

「現在人已經走了。」

裴澤安聽著這些話,愣了一下。

他本該感到生氣的。

換作前幾日,他定是要生氣地斥責妻子。

可裴澤安想到夢裡的妻子。

想到他們的從前。

他沉默了片刻,望著妻子姣好的臉龐。

最後只說了句。

「都聽你的。」

「往後,咱們還和從前一樣。」

對於裴澤安這個反應,我有些詫異。

原以為他會和之前一樣同我大吵一架。

沒想到他這次反應居然如此平靜。

我垂下眼,沒接話。

其實和離書到手,我大可直接走人。

可我心裡那口氣堵著,咽不下去。

三日後是他生辰。

我預備送他一份大禮。

這三天裡,裴澤安待我極好。

大約是真以為事情翻篇了。

以為他只要回頭,就能把之前的裂痕全抹平。

他又做回了從前那個裴澤安。

用膳時貼心地給我夾愛吃的菜。

晚飯後陪我在院子裡走走。

夜裡握著我的手說些有的沒的。

有一晚,他從背後摟住我。

下巴抵在我肩窩裡。

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盼。

「青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有個孩子?我真盼著。」

我低頭垂眸,沒讓他看見我嘴角那點譏諷。

生辰那日,他破天荒換了一身白衣。

那是我們初見時他穿的衣裳,我當年誇過他好看。

說像話本里的白衣少年郎。

後來做了官,他說白色不莊重。

尋常日子再不穿了。

今日他翻出來穿上,大約是想起從前。

「青蕪。」

他站在院子裡喚我,滿眼柔情蜜意。

彷彿那三個月的爭吵,都不曾存在過。

下一秒。

門外忽然一陣嘈雜。

官兵徑直闖入,將他拿下了。

領頭的官員展開文書,聲音洪亮。

「......收受賄賂、結黨營私,證據確鑿,奉旨拿下!」

裴澤安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他看見了我唇邊那點笑意。

一瞬間,他全明白了。

「是你?」

他的聲音變了調。

「沈青蕪,是你?」

我朝他笑了笑,沒否認。

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口劇烈起伏著。

忽然冷笑了一聲,強撐著一口氣瞪向我。

「你是我妻子,我若獲罪,你也跑不掉!」

「朝廷法度,妻隨夫榮、夫罪妻連,你以為你能摘得乾淨?」

我從袖中緩緩抽出那張和離書,展開在他面前。

「裴澤安,你看清楚了。」

我把那張紙朝他亮了亮。

「我們早就和離了。」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瞳孔驟然縮緊,死死盯著那張紙。

嘴唇翕動了幾下。

像是有無數句話堵在喉嚨裡。

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官兵沒有等他。

兩人架住他的胳膊,拽著往外拖。

他踉踉蹌蹌地回過頭,最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麵包含的情緒太多。

我懶得去分辨。

那日他昏迷之後。

我翻遍整座府邸,才搜出那些罪證。

賬冊、往來書信、金銀賬目。

一樣一樣,全在他書房暗格裡。

我這個人,生來要強。

他這般欺我騙我,若不還回去。

這口氣我怎麼咽得下去。

12

處理了裴澤安之後,我也沒有忘記答應顧昭寧的事。

我向父親借了些人手,帶著顧昭寧一道回了她老家。

她父親是個商人。

多年經營下來,家底頗為殷實。

手段自然也就算不上乾淨。

商人在稅務上頭,十個裡有九個經不起細查。

我讓人翻了翻他這些年的賬目,果然處處是窟窿。

隨便一抓就是一把把柄。

我把那些賬冊往衙門一遞,連多餘的話都沒費。

他父親下大獄的那天。

顧昭寧站在縣衙門外,遠遠看著那個男人被押上囚車。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過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見。

她忽然轉過身,一頭扎進我懷裡。

抱著我哭了很久很久。

「姐姐。」

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待我真好。」

我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等她哭夠了,我替她擦了臉上的淚。

攏了攏她散落的鬢髮。

「回京吧。」

我嘴角帶著一抹淺笑。

「往後不會再有這些煩憂了。」

她也露出一個笑,朝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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