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蕪_第4章 最後露出一抹笑來
最後露出一抹笑來。
眉眼間甚至帶了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
「青蕪，你理解我就好。」
說著，他拉著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像是在安撫。
又像是在確認。
我盯著我們相握的手，任由他牽著。
燭光下，我們十指相扣。
似乎還是從前那般恩愛。
可我知道。
我們回不去了。
婚事很迅速，裴澤安似乎很怕我反悔。
不過半月就辦好了一切。
府裡張燈結綵，下人們進進出出。
臉上都掛著喜氣。
辦喜宴的前一晚，他來瞧了我。
還帶了許多首飾綢緞。
似乎帶了些補償的意思。
裴澤安拉著我在榻邊坐下，絮絮叨叨地說起從前。
他說了很多，聲音低沉而溫柔。
像是回到了從前那個裴澤安。
我只偶爾應上兩句，給他添上一盞茶。
我看著那張臉，忽然想......
他說的這些，到底是捨不得我。
還是捨不得沈家這門親?
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08
第二天喜宴上，他請了許多賓客。
院子裡張燈結綵，鼓樂聲震天響。
他穿著大紅的新郎袍，笑容滿面地周旋在賓客之間。
意氣風發的樣子，像極了三年前娶我那一日。
賓客們紛紛祝賀他。
「恭喜裴大人啊。」
有人端著酒杯起鬨讓他多喝幾杯。
他一一應了。
酒過三巡，眾目睽睽之下。
他突然倒地不起。
賓客們的笑聲戛然而止。
慌亂之際，府中下人跑來問我該當如何。
我臨危不亂，安排下人先好好安置往來賓客。
末了，我特意指明瞭裴澤安的貼身小廝。
「你拿著他的名帖，去宮裡請太醫來。」
那小廝遲疑了一下，目光在我臉上打了個轉。
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裴澤安，似乎有些放心不下。
「那......那請夫人和顧夫人待在一處，也好有個照應。」
他許是怕我對裴澤安不利，又不好明說。
便讓顧昭寧同我待在一個房間。
我看了他一眼。
應了。
廂房裡安安靜靜的，紅燭還燃著。
映得滿室通紅。
屋裡只剩我和顧昭寧，以及昏迷不醒的裴澤安。
我上前一步，從袖中摸出早已備好的和離書。
拿出紅印泥，讓裴澤安在和離書上按下手印。
最後，我在他懷裡摸了摸，掏出他的官印。
在和離書上端端正正地蓋了下去。
然後我轉頭問顧昭寧:
「裴澤安的私人印鑑在哪?」
顧昭寧沒有多問。
她走到書架的暗格前，輕輕一按，格門彈開。
從裡面翻出一隻小匣子，遞給我。
我取出那方小小的私印，又在那張和離書上蓋了一個。
做完這一切後......
我將和離書仔細摺好，收進袖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有了這些，我再派丹若去官府走一趟。
從今往後，我和裴澤安就再無關係了。
我轉頭看向顧昭寧。
她站在燭火旁，神情有些複雜。
「你和他尚未走完禮，並不算他的妻子。」
我聲音放得很輕。
「答應你的事，我也會做到。」
她雙眼含淚，點了點頭。
8
那日，院子裡。
我站在廊下，日光斜照。
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昭寧站在我面前，手還絞著帕子，眼眶微紅。
我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
「你若是肯叫我一聲姐姐，我便讓我父母認你做義女。」
「往後你是官家的小姐，和我是一家人。」
「嫁人也好，不嫁也罷，都有個安身之處。
」
「便是嫁人，也一定是正頭娘子，不必看誰的臉色。」
我頓了一下，聲音微微淡了幾分。
「可你若是還叫我表嫂，那便是裴澤安的表妹，是一心要給他做妾的顧昭寧。」
她面露猶豫，眼神里帶著幾分不敢相信。
似乎在掂量我這話有幾分真假。
我沒再多說，轉身朝院門走去，只留下一句。
「你好好想想。」
走了兩步，我忽然又停下來。
我微微側過頭，轉頭看著她猶豫的神情。
補了句。
「若你是我的妹妹，你母親的仇，自然有我來報。」
身後安靜了一瞬。
然後她哭出聲。
「姐姐。」
她開口喚我，聲音沙啞哽咽，卻清清楚楚。
日光落在她肩上。
我轉過身看她，露出一抹淺笑。
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朝她伸出手。
她把顫抖的手放了上來。
09
我同她說:
「你表哥不是個良人。」
她低著頭，小聲說。
「表哥從前待你還是極好的。」
「若是我同他說我不做妾了，你們定會像以前那般恩愛。」
她說這話時抬眼看我，眼神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似乎以為是因為她，我和裴澤安才到這個地步。
我看著她，反問了一句。
「你父親從前待你母親可好?」
她臉上的神情怔住了。
她沒有回答，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裴澤安曾經說過......
他自幼是由姨母帶大的，姨母還供他讀書。
姨父若是待姨母不好，又怎會容她供養一個外姓孩子?
由此可見。
當初姨母在家中，想必也是被善待過的。
可在顧昭寧口中。
卻是她父親逼死了她母親。
前後的路，從來都是一樣的。
我問她。
「你恨你父親嗎?」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
眼底也浮現出一絲恨意。
我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表哥，就是你父親那種人。」
她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