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嫂楊大花_第12章 你嫂嫂從小就沒了爹
「你嫂嫂從小就沒了爹，岳母性子軟，要不是她潑辣要強，母女倆早就被族裡吃得渣都不剩。可她啊，外表再怎麼剛硬，心裡卻比誰都溫柔。路見不平，她是真敢往前衝!」
「是呀，嫂嫂是很好的人。」我輕聲道，眼角餘光瞥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哥哥沒有察覺，繼續說著掏心窩的話:「這世上，有些人看著光鮮，內裡卻像劣等陶土，經不起火煉。可你嫂嫂......就像我燒過的最好的白瓷，看著樸實，卻最是通透乾淨。」
我回頭，對著身後淚流滿面的嫂嫂，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
「嫂嫂，我沒誆你吧?哥哥剛進門，我倆可來不及串供!」
看到嫂嫂就站在身後，哥哥鬧了個大紅臉，上前幾步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珠:「大花......我、我......」
嫂嫂哽咽著捶了哥哥一下:「柳大壯，你真是個棒槌!我楊大花再兇，還能吃了自己男人不成?」
我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直到笑出眼淚來。這兩口子，一個怕被嫌棄，一個怕捱打捱罵，竟硬生生耽誤了好幾年。
19
那夜我與娘促膝長談，將嫂嫂這些年的付出細細道來。從娘病中嫂子端屎端尿地伺候，說到劉寡婦陰陽她「病癆鬼拖累兒女」而被嫂子罵得半年不敢從我家門前過......
最後，我提出給哥嫂補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以彌補當年嫂嫂嫁入柳家的委屈。
娘淚眼汪汪地連連點頭:「合該如此，合該如此......當初你嫂子進門時，咱家吃了上頓沒下頓，連酒都沒有擺一桌。還是芽兒腦子好使，娘都沒想到這茬。」
婚禮那日，已是初冬。哥哥穿著新做的婚服，在眾人起鬨聲中，將蓋著紅蓋頭的嫂嫂從酒樓接回了柳家新買的宅子。
不僅請來窯場的人，還特意僱馬車請了柳家村的鄉親——除了當初嚼我家舌根的那些人。
哥哥去年升了窯場的副管事，帶著村裡好多人在縣裡立住了腳。
楊柳樓裡的夥計，也大多是從柳家村精挑細選來的。據說當初笑話哥哥娶母夜叉的人，如今眼睛紅得都要發紫了。
「三嫂，你們家如今可是柳家村頭一份!風光喲!」隔壁嬸子親暱地拉著我孃的胳膊,「當初那些嚼舌根的，腸子都悔青了!尤其是張家——」
她聲音壓得更低，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勁兒。
「聽說退親後，先是張二郎不願意找。後來他娘較著勁兒，非要找個比芽兒俊、家底還厚的，挑三揀四，到現在都還沒著落!二郎他娘悔得夜裡直捶炕頭!」
我娘聽得眉開眼笑，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們家能從爛泥裡拔出腿，不還是因為我有個好兒媳，還有個好閨女?」
我娘誇完嫂嫂就誇我，全程愣是沒誇哥哥一句。她還在惱哥哥愣頭青，白白耽誤她抱大孫子!
拜堂時，哥哥突然掀開蓋頭一角，在眾人驚呼聲中親了嫂嫂一口:「大花，我柳大壯這輩子，就稀罕你這樣的!」
眾人鬨笑聲裡，嫂子羞得直捶哥哥??膛，反被攔腰抱了個滿懷。
我鬆了一口氣。哥哥這個榆木疙瘩總算開竅了!
說來也奇，婚禮後次月，嫂子便被診出了喜脈。
娘成日笑得見牙不見眼，連帶著看我的眼神都萬般軟和:「芽兒啊，娘眼下就想看著你......」
「娘，灶上還燉著湯呢!我去端給嫂嫂!」我扭頭就往灶房跑。
幸虧母親只生了我們兄妹倆，要不她那顆心啊，掰成八瓣都不夠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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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般淌過，楊柳樓的生意越發紅火。
一日午後，我正趴在櫃檯後寫菜譜，春山湊過來朝門外努了努嘴:「芽兒姐，那人在外邊晃悠好一陣子了，瞧著像是......張家二郎。」
春山話音剛落，張新遠走了進來。
兩年不見，他清瘦了許多，臉上帶著些窘迫。
「柳......柳芽妹妹。」他聲音乾澀,「你這酒樓，辦得真好。」
「多謝。」我語氣平淡，手中算盤未停,「張二哥有事?」
「我......路過，便來看看你。當年的事兒，是我對不住你!」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勇氣，脫口而出,「當年我......我......」
「當年的事，過去了。」我打斷他，直視他的眼睛,「我理解你的選擇，明哲保身，人之常情。所以，我不怪你。」
張新遠訕訕地垂下眼眸。
我微微一笑，朝春山喊道:「春山，給張二哥拿兩盒咱如意齋新出的桂花糕，算我請的。」
「好嘞!」
張新遠拿著那點心，臉色紅白交錯，最終黯然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無波無瀾。
有些人，錯過不是為了重逢，而是為了給更好的人騰出位置。
而那個更好的人，首先得是我自己。
21
沈景淮啟程歸家那日，恰逢冬日第一場雪。
我與他都未撐傘，默然立於道旁，任雪花落了滿頭。
天地澄明，映得他眉目愈加清朗。沈景淮，的確是這世間難尋的好兒郎。
只可惜，他是天上鴻鵠，我是地上小樹，遙遙相望已是最好結局。
「芽兒,」他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江寧富庶，水陸通達。你若有意將分號開過去，沈家必鼎力相助。」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玉佩，遞到我面前,「日後若來江寧，憑此物到任何一家沈氏商號，皆可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