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嫂楊大花_第2章 正值春日

悍嫂楊大花發布時間:2026-05-26作者:滴墨成雲

正值春日,天已經暖了起來,可我仍感到遍體生寒。

秋霜扔給我的包袱裡,除了我的舊衣裳、髮簪和攢下的幾兩碎銀,還多了支眼熟的銀簪——我在秋霜的梳妝盒裡見到過。

去年冬天她被少爺強佔,夫人罰她在雪地裡跪了一宿。我趁夜裡沒人注意,往她手裡塞了兩個餅子和一囊熱水。

她平時很少搭理我,沒想到卻在關鍵時候幫了我。若不是她,我包袱裡的銀子多半會被人趁亂貪了。

傍晚,嫂嫂僱了輛驢車,小心翼翼地把我扶上去。

一路上,我不願再想王宅那些腌臢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嫂嫂身上。嫂嫂楊大花,大概是女媧娘娘捏她時打了盹兒——八字眉、綠豆眼、塌鼻子、寬嘴巴、黑皮膚......

十里八村的大人,嚇唬哭鬧的男孩時便會說:「再哭,就讓楊大花給你做婆娘!」

楊大花人醜,偏偏脾氣還大。

她模樣不討喜,脾氣更是火爆。

聽說她十五歲那年,有人偷了她家一隻雞,她站在村口罵了整整一個時辰不重樣。十六歲時為了給表妹出頭,她拎著菜刀追了流氓二十里地。

因這能止小兒夜啼的相貌和潑辣性子,她一直沒能說上親事,成了老姑娘。

三年前,哥哥突然娶了年逾雙十的楊大花進門,村裡人都笑他娶了個母夜叉。

那時我很少回家,不明白其中緣由。或許是因家裡為給娘治病掏空了家底,而嫂嫂不要聘禮吧。

可我哥哥高大英俊、踏實肯幹,就算不要聘禮,願意嫁給他的姑娘也有好幾個。

直到今天,我被嫂嫂像老母雞護崽似的牢牢護著,才隱約明白了哥哥的選擇。

——有些人是好看的繡花枕頭,有些人卻是裹了一層焦黑外殼的金疙瘩。

03

「芽兒!我的兒啊......」

儘管極力遮掩,還是被娘看出我受了重傷。她撲過來,渾身哆嗦,抱著我幾乎哭斷了氣。

「造孽啊!這要是落了疤可怎麼好?名聲毀了,往後還怎麼活?都怪娘不好,要不是當年我病得快死了,你也不會把自己賣進王家......」

嫂嫂走進屋,黝黑的臉上眉頭緊鎖。

「娘,小點聲!我特意趁夜裡把芽兒帶回來,就是怕人瞧見。您再這麼哭下去,非把全村人都招來看笑話不可!」

孃的哭聲戛然而止。

等嫂嫂出去煎藥,她立刻抓住我的手,壓低聲音問:「芽兒,你說實話,被那畜生破了身子沒?」

我紅著臉搖頭:「沒有。」

娘長舒一口氣,可眉頭又很快皺起來。

「光咱家清楚也沒用啊。就怕......就怕有人亂嚼舌根子,被張家知道就完了。女子名節大過天......」

她揪著頭髮長吁短嘆,又捂著嘴無聲哭泣,瘦削的肩膀不停地顫抖。

我終於忍無可忍:「娘,您養了這麼多年身子才好些。要是再哭壞了,難不成要我再去賣身為奴換藥錢嗎?」

這話果然管用。娘猛地止住哭聲,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唉,我娘這樣黏黏糊糊的性子,還真得嫂嫂這樣的爽利人才能治得住。

嫂嫂每日給我煎藥換藥,藥味飄出院子,引來不少窺探的目光。每次有人問起,她只說是自己調理身子。

在她的照料下,我身上的傷漸漸結痂,可心裡的傷口卻被村裡的流言越撕越大。

那些話無孔不入。就算我不出門,也能從娘紅腫的眼睛和壓抑的哭聲中猜到幾分。

她有時忍不住,會帶著哭腔複述那些話——

「柳芽爬了主家少爺的床,被打個半死趕出來了!」

「王少爺在茶樓親口說......說柳芽右邊鎖骨下有顆痣!」

「哎喲,衣裳都爛啦,被小廝們看了個遍!張家又不傻,還能要她?」

「怪不得楊大花突然熬起藥來,原來是要給小姑遮羞啊......」

我死死咬住唇,直到滿嘴血??味也沒感覺到疼。

身正不怕影斜,我並不怕外人怎麼說,但......只怕張家信了!

張家二郎,張新遠。去年下聘時,他躲在媒人身後偷偷看我,耳朵通紅。

後來他特意來王家找我,塞給我一支雕著杏花的銀簪和一包桂花糖。

那糖讓我做的夢都是甜的,那簪子更是捨不得戴,只用軟布仔細包好藏在枕頭下。

每當在王宅快熬不下去時,我就偷偷摸那支簪子,想著熬到期滿歸家,就能歡歡喜喜地戴上它,嫁給張新遠。

如今我終於回來了,卻像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泥潭。

張新遠讀過幾年書,應該和別人不一樣吧?他總會來問一句吧?哪怕只是來看看我的傷......

一天,兩天......每次院門吱呀作響,我的心就提起來。

可不是嫂嫂下地回來,就是哥哥捎信捎銀子回來。

始終沒有張家的訊息。

心底那點微弱的希望,像缺油的燈盞,漸漸熄滅。

我從枕下摸出那個小布包,拿著簪子看了良久,最終把它和聘禮放到一處。

有些念想,該斷了。

04

嫂嫂看出我情緒不對,變著法子寬慰我。

「芽兒,甭理會那些風言風語!他們要噴糞就噴糞,只會髒了自己的嘴臉。咱何必跟一個個糞坑計較?」

嫂嫂說得粗俗又生動,我臉上淚痕未乾,卻還是忍不住被她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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