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嫂楊大花_第7章 原是個布莊

原是個布莊，前堂能擺下八張長桌，後院四間房正好住人。

要價一百二十兩。

嫂嫂叉著腰跟人殺價:「瞧這柱子都蛀了，修繕還得花不少銀子呢!最多一百兩......」

幾番拉鋸，終以一百零八兩成交。

次年陽春三月，修繕一新的柳家食鋪正式開張。

義父陳旺拎著兩壇新豐酒來賀喜，還帶來了鄭東家贈送的一對青瓷花瓶。

窯工們仍是常客，手頭寬裕的，愛點些炙羊肉、紅燒蹄膀或烤鵝解饞。

開張頭月，八折酬賓。

我細細琢磨左鄰右舍的菜式，不斷翻新花樣——槐花冷淘餅、酥炙筍釀肉、五辛春餅卷、杏酪炙嫩羊......

不出半月，縣郊來店裡吃飯的匠人、力工也越來越多。

胡餅、蒸餅這類便宜主食走量極快，而精細菜餚則多賣給捨得花錢的技工和管事。

生意比想象的還要紅火一些。天不亮就得起床收拾，灶上的鍋從早到晚冒著熱氣。

銅錢叮叮噹噹往錢箱裡蹦，我揉著發酸的胳膊，心裡卻是美滋滋的。

不到四個月，食鋪就回了本錢。

店裡忙不過來，哥哥便從村裡僱了兩個最踏實肯幹的年輕後生來幫忙——春山眼明手快，跑堂從不出錯;阿牛力氣大，揉麵的功夫堪稱一絕。

11

轉眼到了次年秋天，離開柳家莊謀生已有兩年。

這夜鋪子打烊後，娘先回後院歇下了，我和嫂嫂倚在櫃檯前寫菜譜、對賬本。

突然，店門被人一腳踹開，八九個手持長棍的黑衣人闖了進來。雖都蒙著面，但我一眼就認出了領頭的——正是王濟安。

門被從裡面閂死，我的脊背頓時竄起一股寒意。

自開店以來，我從未放鬆對王濟安的警惕。

得知他與縣令庶女議親的訊息後，我和嫂嫂便想出一計。透過義父的人脈，我們結識了常出入縣令內宅的雲繡娘。她手藝精巧、口風嚴謹、為人正直。

我請她為我裁製新衣，量體時「不經意」露出了背上未褪的猙獰棍疤。在她低聲驚呼時，我垂淚提起在王宅的舊事，又說起從前有個繡藝超群的姑娘，被王濟安玷汙後懸樑自盡。

雲繡娘聽得眼圈發紅，無限唏噓。

果然，那門親事後來悄無聲息地黃了。

王家攀附不成，反成了全縣的笑柄。因王濟安醉酒時到處吹噓自己即將成為縣令女婿，被縣令以「無恥小兒敗壞閨閣女兒清譽」為由訓斥。

王員外又氣又羞，將兒子毒打一頓，禁足大半年。

沒想到這混世魔王剛被放出來，就又迫不及待地尋釁滋事。

「嘖嘖，柳芽，兩年不見，倒讓你這賤婢撲騰出點人樣了?」

王濟安的薄唇一張一合，王宅內室那令人窒息的薰香，桌面硌著後背的冰冷，撕扯衣料的裂帛聲，棍棒砸在皮肉上的悶響......所有被刻意遺忘的恐懼和屈辱轟然決堤，在腦中炸成一片猩紅。

我攥緊衣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今兒真是稀奇，牲口竟也學會說人話了!」嫂嫂一步上前，像堵牆似的擋在我面前，隔開了王濟安毒蛇般的注視。

我的手突然就不抖了。

「哪來的醜八怪?長得跟夜叉似的，也配罵爺?」王濟安惡狠狠地指向嫂嫂。

「我罵牲口呢，你非要認，我也沒辦法!」

「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好，今兒爺就叫你們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他扭頭瞪向我,「柳芽，爺給你兩條路，要麼你陪爺睡一覺，再賠二百兩銀子，滾回柳家村。要麼，爺就砸爛你這破店!」

「睡你爹!畜生不如的東西，怎麼不叫你走路掉糞坑、出門被雷劈!」嫂嫂氣得渾身發顫，抓起櫃檯上的茶盞朝他砸去。

王濟安急忙躲開，茶盞砸中他身後的黑衣人，啪的一聲碎裂在地。

「先給我打死這個醜婦!」

兩名黑衣人撲上前，被嫂嫂掄起板凳揮退。可對方人多，一棍還是重重砸在她左臂上。

「誰敢再動!老孃跟你們拼了!」她右手死死攥著長凳，眼中怒火燃燒。我也抓起了算盤。

王濟安從牙縫裡擠出聲:「柳芽，最後問你一次——是陪爺睡，還是眼睜睜瞧著這店被砸個稀巴爛?」

「你砸!」嫂嫂挺直脊背。

王濟安啐了一口，笑容猙獰:「你們這種賤命，就該一輩子爛在泥裡!給我砸，一件都不許留!」

12

我和嫂嫂退至後院，耳邊傳來陣陣刺耳的碎裂聲。

突然，前門傳來門板迸裂的巨響——林捕頭帶著十餘名衙役衝了進來。幾乎同時，哥哥也領著春山、阿牛從後院走出。

官差一到，黑衣人潰散逃竄，沒多久就全被擒住。

我與哥哥交換了個眼神，他一把將王濟安摁倒在地，碗大的拳頭狠狠砸在對方臉上、身上。

哥哥想暴揍王濟安，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這賤民，敢打爺......你知道爺是誰嗎!」

「爺是王......」王濟安似是想到了什麼，慌忙改口,「王八羔子!爺是黑風嶺二當家!再打，爺定叫你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打你就打你，還管你是哪個山上嶺上的?!」

王濟安早已被酒色掏空，哪裡是整日勞作的哥哥的對手。哥哥的鐵拳如同夯土的石杵，幾下就砸得他抱頭蜷在地上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