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斷髮,我退了傅首輔的生死願_第8章 阿檀病倒了
第8章
阿檀病倒了。
大夫說他是驚懼交加,邪火攻心,只能靠吊著一口氣。
傅定舟在我的禪房外跪了一整夜。
初冬的寒霜落滿了他青色的衣袍,他卻沒有任何感覺,一直固執的跪在那裡。
“姝兒,你出來見見阿檀吧。”
他隔著門板,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
“他一直喊著你的名字,大夫說,若他再不醒來,怕是不行了。”
我坐在黑暗的禪房裡,手裡捏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的撥弄著。
我的眼睛看不見,但我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明亮。
“他喊的是姝姨,還是孃親?”
我非常平靜的問。
門外沉默了很久。
“他喊的是娘。”
傅定舟的聲音裡透著絕望的哀求。
“他知道錯了,我也知道錯了,姝兒,你能不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我輕輕笑了一聲。
“傅定舟,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們認錯了,我就必須感恩戴德的原諒?”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阿檀快死了,我就一定會心軟?”
門外的呼吸聲猛地一滯。
“你從前不是最疼他的嗎?”
他顫抖著問。
是啊,我從前最疼他。
為了他,我可以跪在雪地裡求醫,為了他,我可以折去半生壽數。
可我的疼愛,換來的是什麼。
是婆婆的休書,是你的默許,是他親口說出的那句壞女人。
“我疼的那個阿檀,兩年前就已經死了。”
我淡淡的說。
“現在躺在床上的,是傅家的小公子,與我齊姝何干?”
“你不要說了。”
傅定舟似乎被我的冷血激怒了,但他很快又頹然的軟了下去。
“姝兒,你別這樣,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他心裡害怕了。
他寧願我歇斯底里的跟他吵,也不願面對我這種極度的平靜。
因為他終於意識到,我是真的不要他們了。
“把斷親契拿走吧。”
我摸索著將那張按了血手印的紙從門縫裡塞了出去。
“這上面寫的清清楚楚的,他只記傅家,不記生母。”
“傅大人,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門外傳來紙張被撕裂的聲音。
傅定舟情緒崩潰的把那張斷親契給徹底撕的粉碎。
“我不準,我絕不同意。”
他拼命拍打著門板。
“你是我的妻子,是阿檀的母親,你生是傅家的人死是傅家的鬼。”
我聽著他的咆哮,只覺得悲哀。
這就是他愛人的方式。
永遠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哪怕是求人,也要擺出主宰者的姿態。
“傅定舟。”
我出聲打斷了他的發瘋。
“兩年前我被休那天,你坐在堂上,為何連頭都不抬一下?”
門外的拍打聲戛然而止。
一種十分壓抑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
過了許久,他才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我怕......”
“我怕阿檀真的被你剋死,我怕母親以死相逼,我怕傅家絕後。”
他終於承認了。
他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痛,他只是在權衡利弊之後,覺得我是那個可以被捨棄的代價。
“所以,你現在又來求什麼呢?”
我摸索著站起身走到門邊。
“你只是發現,原來我不是災星,而是救命恩人。”
“你受不了這種良心上的譴責,你想要補償我,好讓你自己心裡好過一點。”
“傅定舟,你愛的永遠只有你自己。”
我轉過身,不再理會門外那個崩潰大哭的男人。
“庵主。”
我衝著空蕩的屋子喊了一聲。
庵主推門走了進來。
“我想離開這裡了。”
我摸了摸自己剩下的半頭青絲。
“我要斷了這口井的緣分。”
庵主看著我,深深的嘆了口氣。
“你要想清楚,離井之人,必須有人替你承受最後一次井罰。”
“若無人替你,你便走不出這姑子庵。”
我笑了笑,空洞的眼神望向門外。
“會有人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