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斷髮，我退了傅首輔的生死願_第6章 齊姝

第6章

“齊姝。”

傅定舟察覺到我的異樣，猛地撲過來想扶我。

我身子一軟，順著井沿滑落在地，眼前的人影已經變成了重影。

“她怎麼了，快救她。”

傅定舟轉頭衝著庵主發出一陣怒吼。

庵主冷冷的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溫度。

“傅大人，你昨夜親手將傳家夜明珠投入井中，求她長命百歲。”

“你可知這守井的規矩？”

傅定舟愣住，嘴唇微微發顫。

“什麼規矩？”

“守井人不能替自己記願。”

庵主指著井底那顆散發著幽光的夜明珠。

“你投下重寶，逼她應願，她若不應，你便會受反噬。”

“她為了護你，強行觸碰願力，如今已被反噬入命。”

庵主的話直接狠狠砸在傅定舟的胸口，讓他感到一陣沉重的打擊。

“七日之內，她會先失聲再失明，最後心脈枯竭而死。”

傅定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我還要慘白。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是我，是我害了她？”

他以為他是在救我，是在彌補我。

他以為只要他施捨一點恩惠，我就會感激涕零的活下去。

可他不知道，他那自以為是的深情，成了傷害我的武器，直接捅進了我的心窩。

“我替她解願。”

傅定舟猛地撲到井邊，毫不猶豫的掏出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下一道深深的血口。

“我願以我全部壽數，換她平安。”

鮮血滴入井中，遇到水面後轉眼之間就被高溫給蒸發成了一縷黑煙。

井水劇烈的沸騰起來，將他的血盡數排斥在外。

“沒用的。”

庵主搖了搖頭。

“求願人已投過一次重寶，井規不容反悔。”

“除非......”

庵主頓了頓，目光掃向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沈晚棠。

“除非找到當年買通術士，毀她命格的罪魁禍首，讓其親手認罪入井，以惡業抵消願力。”

傅定舟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沈晚棠。

沈晚棠被他那種吃人的眼神嚇的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定舟哥哥，你別聽這老姑子胡說，我沒有，我怎麼會害齊姝姐姐。”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哭泣起來。

“我只是太想照顧阿檀了，我怕他沒有孃親可憐。”

“你閉嘴。”

傅定舟厲聲喝斷了她。

他一步步走到沈晚棠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當年李半仙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沈晚棠拼命搖頭。

“不是我，是老夫人，老夫人也覺得她命格不好，我只是順著老夫人的意思。”

婆婆一聽這話，氣的渾身發抖，舉起柺杖就朝沈晚棠身上打。

“你這個賤婦，死到臨頭還敢攀咬我。”

“當年明明是你拿了銀子去城南找的李半仙，還把那張假八字塞進我的佛龕裡。”

婆婆為了撇清關係，毫不猶豫的把沈晚棠賣了個乾淨。

“還有那隻空錦盒，也是你白日里偷偷藏進她房裡的，對不對？”

沈晚棠捱了一柺杖，頭髮散亂，哪還有半點平日裡溫婉端莊的模樣。

她惡狠狠的瞪著婆婆。

“是又怎樣，若不是你偏心，若不是你想要一個聽話的兒媳婦，你會那麼容易就信了我的話？”

“你們傅家，從上到下都是自私自利的冷血怪物。”

阿檀站在一旁，看著平時溫柔的晚棠姨變得如此面目可憎，嚇的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跌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捂住耳朵。

“所以孃親不是害我的人，晚棠姨才是壞人。”

阿檀一邊哭，一邊轉頭看向我。

我聽著他終於喊出那聲孃親，心裡卻只覺得可笑。

兩年前，我整夜整夜的抱著他，用體溫替他暖身子的時候，他不會說話。

如今他會說話了，卻是在別人戳破了謊言之後，才肯施捨我一聲娘。

我的視線越來越暗。

周圍的爭吵聲也漸漸變得遙遠。

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無邊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