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吾鄉_第9章 弟弟的婚黃了

此心安處是吾鄉發布時間:2026-06-15

第9章

弟弟的婚黃了。

未婚妻因為彩禮跟他扯皮徹底掰了,聽說走之前把新房裡置辦的家電全拉走了,連窗簾杆子都給卸了。

弟弟在家作了一大通,摔了幾個碗,接著躺平打遊戲。

我媽自己住老家,再沒打過電話。

這事是阿梅告訴我的。

她在社群當志願者,認識人多,耳朵長。

她跟我學的時候,說話小心翼翼的,生怕我聽著堵心。

我正拿著針管給一隻剛撿的小橘貓餵羊奶粉。

針管有點粗,奶順著貓嘴角往下流,弄我一手。

“知道了。”

阿梅看我臉上連點表情都沒,也就沒再往下說。

批發市場那次碰見之後,又過了三個月。

天氣從秋入冬了。

基地來了窩新的流浪貓,四隻小奶貓擠個破紙箱裡,肚臍上的帶子都沒掉乾淨,閉著眼,叫喚的聲跟蚊子哼哼似的。

紙箱被人撂在鐵門外,上頭拿石頭壓了張紙,寫著“求好心人收留”。

小志把紙箱端進來的時候,四隻小貓擠成個毛球,你踩我臉我踩你肚皮。

最小那隻被死死壓在底下,連喘氣都費勁。

他蹲旁邊,拿注射器往小貓嘴裡呲奶。

手太大了,注射器拿他手裡跟牙籤一般粗,咋拿都不順手。

推猛了嗆著貓,推慢了貓吃不著。

折騰半天,襯衫上蹭的全是奶點子。

阿梅從外頭進來,看見這幕樂出聲了。

她手裡提摟個塑膠袋,裝的熱乎餃子。

“豬肉大白菜餡的。現包的。”

她把餃子擱桌上,又打塑膠袋裡掏出個拿舊報紙包著的小包遞給我。

“差點忘這茬了,今兒冬至。你們年輕人不講究這些,但冬至必須得吃口餃子。”

小志抬起頭。

“今兒冬至?”

他撂下注射器,從褲兜裡摸出個小物件。

包的奇醜無,一塊皺巴巴的牛皮紙裹著,透明膠纏了好幾圈,有個角都快開了。

“差點忘了,這個給你。”

我拆開來,膠帶黏的太死,撕了半天。

是條手鍊。

紅繩編的,繩上穿著幾顆破木珠子,中間墜了個小玩意。

是用木頭刻的小貓。刻的挺糙,耳朵一大一小,尾巴也歪著。

一看就是拿小刀一點點摳出來的,摳了不知多少天。

阿梅湊過來看兩眼,樂了。

“這貓刻的,跟耗子似的。”

小志臉紅了一下,平時這糙漢子臉上難得見這種表情。

“手藝不行。將就看吧。”

我把手鍊套手腕上。

木珠子冰涼的,正巧卡在我那截斷了的指甲跟前。

我低頭盯著那隻歪七扭八的木頭貓。

想起了鐵盒裡的毛票。一塊一塊,皺巴巴的,不知道攢了多少個年頭。

想起了門縫底下塞過來的水果糖。糖紙化在糖塊上,甜味裡帶著股紙殼子味。

想起了站臺邊舉著的兩個雞蛋,殼上沾著灶灰。他踮著腳尖往上舉,火車已經開遠了。

原來被人好好對待的感覺一直都有。

就是小時候渴的時間太長了,連帶刺的樹枝子都當成瞭解渴的水。

阿梅在廚房下餃子。

鍋裡的開水咕嘟咕嘟響,熱氣把玻璃窗蒙了層白霧。

小志還蹲那給貓餵奶。

社群幾個放學的孩子趴在鐵柵欄上看熱鬧,嘰嘰喳喳的爭著給貓起名。

“這隻叫包子!”

“不行,這隻叫湯圓,今兒冬至就得叫湯圓!”

“最小那個叫啥啊?”

最小那隻奶貓總算從兄弟姐妹堆裡翻出頭了。

它東倒西歪的爬了兩步,一頭栽進小志的巴掌裡。

眼還沒睜開,叫的動靜倒是最大。

“叫啥好呢?”

小志把它託在手裡,抬起頭問我。

我也不知道起啥名好,不過我看了一眼基地門口掛的牌子。

是我搬來的頭一年自己刷的漆,白底紅字,歪七扭八。

“李安心貓咪之家。”

安心。

搬來的時候,小志問我基地叫啥名,我尋思了很久。

不叫招娣。招娣是為了把弟弟招來。

不叫長根。長根是我爸名,他根扎的再深也沒保住自己的命。

叫安心。

心要是踏實了,擱哪都是家。

阿梅在廚房扯著嗓子喊。

“餃子熟了啊,再不吃坨了。”

小志把貓崽子塞回紙箱,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貓毛。

“走吧,吃餃子去。”

我把最小那隻奶貓從紙箱裡撈出來,揣兜裡。

它就巴掌大,暖烘烘的,心跳貼著我肚子撲通撲通的跳。

走到屋門口,日頭快落山了。

大冬天的太陽落的早,才下午五點,天邊已經燒的一片通紅。

我回頭看了眼。

晚霞鋪在鐵皮房頂上,把那塊生鏽的破鐵皮照的亮堂堂的。

貓籠子裡的貓這會全消停了,趴在地上曬最後那點熱乎氣。

老橘佔著最好的地,胖肚子攤開,大尾巴一甩一甩的。

真好看。

就跟小時候騎我爸脖梗子上,看過的那場晚霞一樣。

他扛著我走在回家的土田埂上。

大紅色的夕陽從後頭打過來,把我們倆的影子拉的賊長。

他嘴裡哼著一首跑調的曲,一顛一顛的走。

我記不清那曲叫啥名了,但我還記著那天滿天的晚霞,跟今天一樣好看。

我把大門輕輕帶上。

屋裡傳出阿梅盛餃子的動靜,碗跟鐵勺子碰一塊叮噹響。

小志在問買的貓糧夠不夠吃到下個月底的。

最小那隻奶貓在我兜裡拱了兩下,尋摸了個舒坦姿勢,不動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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