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吾鄉_第10章 我把門關上

第10章

我把門關上，最後一絲亮光被隔絕，屋裡卻更亮了。

餃子香、貓糧味，還有阿梅和小志輕快的交談聲，像一張溫暖的網，把我兜住。

懷裡的小奶貓動了動，小爪子在我肚子上輕輕扒拉兩下。

暖烘烘的，像顆剛萌芽的小豆子，充滿了生機。

屋外，風聲呼嘯，寒意漸濃，可屋裡，是實實在在的熱鬧。

餃子出鍋了，阿梅端過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

小志也放下注射器，湊了過來。

三個人，圍著一張舊桌子，就著白熾燈那不怎麼亮堂的光，大口吃著餃子。

“對了安心，社群那邊發通知了。”阿梅突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說這片荒地要規劃成個小公園，讓咱們準備搬家。給找了塊新地兒，租金能優惠不少，還通了水電，比這鐵皮棚子強多了。”

我夾餃子的手停了一下，小志也皺了眉，嘴裡的餃子嚼得慢了。

“挺好啊。”

我把餃子送進嘴裡，嚼了兩口，味道真不錯。

豬肉大白菜，餡兒足，皮兒薄。

我爸以前也愛吃這個餡兒。

阿梅看我沒啥反應，又小心翼翼地補充：“新地兒離你爸那邊有點遠。估計你每個星期去就不太方便了。”

碗裡剩下最後一個餃子。

我用筷子撥弄了一下，熱氣氤氳，模糊了視線。

我每週去，是為了跟他說說話。

那棵槐樹，那個土堆，只是個形式。

他知道，我知道。

他在我的骨血裡，他活在我每一次心軟和掙扎裡。

距離，從不是問題。

“沒關係。”

我抬頭，看向小志。

“新地在哪兒？”

小志接過話茬：“我上午去看了，在城南邊。地方挺大，院子外面還有棵柿子樹，冬天掛滿了紅柿子。要是冬天雪厚，肯定好看。”

我笑了一下。

柿子樹，我小時候老家院子裡也有一棵。

秋天柿子紅了，我爸總愛給我摘下來，用井水冰鎮過，甜滋滋的。

“那地方有消防和檢疫許可嗎？貓的數量不少，手續得辦齊全。”

阿梅連忙點頭：“放心，這些社群都給協調好了。就等咱們過去籤合同。我看，是政府想扶持咱們，讓救助站規範起來。”

她說著，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吃完餃子，小志去收拾桌子。

我抱著那隻小奶貓，坐在凳子上，看著屋子裡的一切。

簡陋的鐵皮棚，滿牆的貓抓痕，地上幾件磨禿了的舊玩具，還有那些窩在溫暖貓窩裡，睡得香甜的貓咪們。

這裡，承載了我所有的眼淚、憤怒、悲傷，還有一點一點重新拾起來的，對生活的信心。

“安心。”小志洗好碗，擦著手，突然叫我。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如果......我的腿，能去把那些手續都辦了。是不是......就能為你多做點什麼？”

我抬起頭，看向他。

他的目光真摯而笨拙，像他刻的那隻歪七扭八的木頭貓。

我看著他，眼前的他，與當年那個睡在鐵門外瑟瑟發抖的流浪漢判若兩人。

此刻，他挺拔如山，臉上帶著被歲月和傷痛磨礪出的堅毅，卻又因為我的沉默，露出些許不安。

“小志。”我把小奶貓放到地上，它像個小肉球一樣滾了兩圈，掙扎著站起來，衝著我的腳趾拱了拱。

我彎下腰，輕輕撫摸它柔軟的毛髮。

“那些手續，我們一起去辦。你就是我的腿，我是你的眼睛。”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小志的臉，在燈光下，慢慢紅了。

他低著頭，小聲但堅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