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珠_第4章 可惜她既不會說話

可惜她既不會說話，又不識字，恐怕要掃了你的美意了。」

08

我永遠也忘不了鄭如蘊說完這句話後，那名公子眼中的震驚之色。

言語無形，卻比刀鋒銳利。

它如一柄刀，刺入了我本就自卑又敏感的心。

不僅刺進去，還攪弄了幾番，將我本就千瘡百孔的自尊心攪得支離破碎。

我眼眸低垂，不敢去看那名公子。

他的震驚太過赤??,讓我覺得欺騙了他。

可是不會說話，是我想的嗎?

我也想像正常人一樣會說會笑，會發出各種聲音。

可我就是辦不到。

哥哥說我以前是會說話的，可是生過一場病後便失聲了。

以前還會吃各種苦苦的湯藥，可是怎麼都治不好。

後來發生那場變故，來到京城，看病的事便也擱置了。

他們倆短短的交談之後，那人便匆匆告別了。

鄭如蘊轉過身，對我陰陽怪氣:

「宋如珠，你倒是好本事，引得永寧候世子圍著你團團轉。」

我沒說話，也沒辯解。

回去後和鄭夫人說了一聲，便帶著青桐坐上馬車，準備提前回府。

沒想到要動身時，鄭如蘊也坐了進來。

他臉色陰沉，進來便靠在墊上閉眼假寐。

我沒理他。

半晌過後，他輕掀眼皮:

「怎麼?被我攪了你和永寧候世子的約會，不開心了?」

「我告訴你，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畢竟你一個啞巴，既沒有家世，又沒有過人的長處，難不成還真以為能嫁入寧候府不成?」

「我勸你歇了這些心思。在京中，沒人要你的。」

「也就是本少爺我心地善良。只要你乖乖聽話，看在你那麼可憐的份上，我肯收留你。

」

以前再混賬的話他都說過，只是這次不知為何，我心裡格外酸澀。

我雙手快速翻飛:

「誰說我要留在京城?哥哥回來了我就回劉家港。」

「放心，我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會跟著你。」

「你這樣惡毒的人，就算入贅給我，我也不要!」

鄭如蘊怔了半晌，似乎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待反應過來後，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我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好、好!」

「你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受我庇護，不僅不知道感恩，如今竟然說出這種話來，宋如珠，你真是好樣的!」

我昂起脖頸:

「你不用拿這個來壓我。」

「我在鄭府，一應花銷花的都是我娘陪嫁鋪子的錢。要說受照顧，受的也是鄭大人和鄭夫人的照顧，你才能平平，家裡使了關係才入戶部當個小小的主事，連你都要靠著鄭府庇佑，何時庇護過我?」

就是因為太相熟，所以我更瞭解鄭如蘊。

鄭家世代高門，鄭大人對他的要求很高。

他事事都被要求做到完美，偏偏天分又不太高。

如今都已步入官場，一點小事做不好，還是會受到鄭大人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

不知是不是因此，背地裡性子才那麼扭曲。

他平時表現得風光霽月，溫潤舒朗，但內心最忌諱別人說他這個。

果然他氣得臉色通紅，青筋暴起，眼睛瞪得眼白都露了出來。

他指著我，一字一句說道:

「你給我滾!」

「滾下我們鄭家的馬車!」

「滾!」

09

我和青桐被趕了下來。

馬車離開時揚起的塵土，溼潤了我的眼。

比雨點先到的，是我的眼淚。

為何他每次都要如此，在外人面前，把我的自尊踩在腳下。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讓他這樣作踐?

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青桐拉著我在樹下躲雨，又急又氣。

這裡地處偏僻，多是過路的農夫與行人。即使有人打馬而過，我們兩個女子，也不敢貿然上前求助。

過了一會兒，雨勢漸大，像流瀑一樣從空中刷下。

天空中悶雷轟隆作響。

在這疾風暴雨中，我感覺身體越來越冷，腹部也越來越痛。

我忍不住蹲下身去，渾身戰慄。

青桐把手覆在我的額頭:

「呀，小姐，你發熱了。」

隨後的記憶模模糊糊。

青桐攔了一輛去城裡送貨的貨車，把我扶到了車篷裡。

進城後不久，老叟停了馬車，操著沙啞粗糲的口音和我們說:

「我的主家就在城西，我不能走太遠，耽誤辦事。」

青桐著急:

「小姐，你先在這等一下，我去旁邊叫輛車送我們回府裡。」

我一把拽住她的衣袖，用盡最後力氣吩咐道:

「去柳條街沈府，找沈應星。」

接著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昏暗。

......

等我醒來，映入眼簾的是一頂青色床帳。

青桐在旁邊洗帕子:

「小姐，你醒了。」

我向她打手語:

「這是哪裡?」

青桐一邊扶我起來，一邊脆生生地說道:

「我們這是在沈應星沈大人府中的客房。你暈過去之前說去找沈大人，正好柳條街離我們當時不遠，老叟便給我們送過來了。」

「沈大人說他今晚當值不在，讓我們儘管在這住著。」

「小姐，您知道沈大人當什麼官嗎?」

還沒等我回答，青桐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出來:

「沈大人以前在三大營當參軍，跟馬太監出海回來後升了官。現在是錦羽指揮僉事，正四品的官呢!厲害吧?」

話剛說完，房門吱呀一聲開啟。

門外進來一個四五十歲、圓臉的婦人。